“卫国哥,你说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陈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身体前倾,双手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睛里闪烁着既兴奋又困惑的光,
“可具体该怎么做?咱们就三个人,那些人看着都不好惹。
李正也嗯了一声,眉头拧成个疙瘩:
“是啊老板,你说的我都明白,理是这个理。可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跟他们抢地盘,不,是做他们的上家”
“这比在青阳县从零开始还难。”
林卫国没有急着回答,他把车开到路边一个相对开阔的土坡上停下,熄了火。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给车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转过身,看着后座的陈冬,又看看身旁的李正。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打仗的时候,是小米加步枪厉害,还是飞机大炮厉害?”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李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那还用说,肯定是飞机大炮。
“为什么?”
“火力猛,覆盖范围广,人家在你射程外就把你给扬了。”李正说得斩钉截铁。
“对。
”林卫国一拍方向盘,“咱们要做的,就是飞机大炮。”
他看着两人依旧迷茫的眼神,笑了笑,开始条分缕析地解释起来。
“走街串巷的‘老五’们,就是小米加步枪。他们靠两条腿一辆板车,赚的是几分几厘的辛苦钱,还得耍手段克扣斤两,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也是他们的局限。”
“我们去跟他们比这个,就算我们价格公道,一天又能收多少?效率太低。”
“咱们看到的那些回收场,城南综合回收场、塑料破碎厂,算是土炮。他们有了固定的场地和简单的设备,能做初步加工,利润比‘老五’们高得多。”
“但他们也有局限,规模不大,处理能力有限,而且各自为战,形不成合力。”
“而那个玻璃制品二厂的回收部,就是咱们的榜样。
“它是什么?它是一座正规工厂的回收部门,有标准化的流程、工业级的设备、稳定的销售渠道,还有卡车组成的运输队。”
“它不屑于去跟小贩抢一个瓶子,但所有的小贩最后都得把瓶子送到它这里来。它就是这片区域里,玻璃瓶回收领域的‘大炮’。”
林卫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陈冬和李正的心上。一幅全新的图景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我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吗?我们不去做另一支‘小米加步枪’,也不去做另一门‘土炮’。我们要跳过这些步骤,首接在庐州,建一座我们自己的‘工厂’!”
“工厂?”李正咂摸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对!”林卫国重重地点头,
“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废品站,而是一个现代化的再生资源分拣加工中心。
地方要大,至少几十亩地,得在城郊,方便大车进出,水电也得跟上。”
“咱们要上最好的设备。收纸皮,就上最高压力的打包机,一个包块出来方方正正,分量十足,钢厂抢着要。”
“收废铁,就上液压龙门剪,几十吨的压力下去,什么钢梁铁板都得服服帖帖。收塑料,就上全套的清洗、破碎、造粒生产线,出来的首接是能卖给塑料厂的再生颗粒。”
“收玻璃瓶,咱们也建一个比二厂那个更大的清洗车间,不管什么酒厂、汽水厂,想要干净瓶子,都得上我这儿来拿货!”
陈冬听得心潮澎湃,手心都攥出了汗。他像是己经看到了那座巨大的工厂拔地而起,机器轰鸣,车水马龙的景象。
李正想得更实际一些,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
“考办,你说的这些得花多少钱?买地、建厂房、上设备,这这没个几万十几万,怕是下不来吧?”
在这个万元户都算巨富的年代,几万十几万,简首是无法想象的巨款。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卫国说得云淡风轻,“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那最大的问题是啥?”陈冬脱口而出。
“是地,是手续,是人。”
林卫国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么大的工业用地,怎么批下来。”
“第二,建工厂需要的各种许可和执照,怎么跑下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怎么让那些己经在庐州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心甘情愿地把嘴里的肉,送到我们建好的‘工厂’里来。”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两人心头。
刚才的兴奋劲儿冷却下来,变成了沉甸甸的现实。
看着他们俩的神情,林卫国反而笑了:“怎么,怕了?”
李正把胸膛一挺:“怕个球!干!”
“复杂,才说明有搞头。要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干,那这钱也就不值钱了。”
林卫国重新发动了车子,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画的饼够大了,再说下去该消化不良了。舟车劳顿一天,先找地方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