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市长目光如炬,盯着林卫国。
“计划书带了,就拿上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顿时压过了全场所有的窃窃私语。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反应过来,连忙派人下去取。
一个年轻的干事小跑着过来,林卫国从随身的帆布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厚文件,递了过去。
文件被呈上主席台,首接送到了王副市长面前。
他没有立刻翻看,只是将计划书放在手边,然后对主持人点了点头。
主持人会意,立刻宣布:“今天的座谈会到此结束,散会!”
话音刚落,礼堂里的人像是得了特赦令,纷纷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多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打量那个叫林卫国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陈冬激动得脸都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地小声说:
“老板,老板,市长要看你的计划书了!”
李正则一把拉住他:“别咋咋呼呼的,先出去再说。”
林卫国没动,他的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了主席台侧面,一个正在收拾文件的戴眼镜的年轻秘书身上。
他拍了拍李正和陈冬的肩膀:“你们先到外面车上等我。”
两人点点头,挤进了人流。
林卫国不急不缓地等到大部分人都走出了礼堂,才迈步朝主席台走去。
那位年轻秘书刚收拾好文件,一抬头,看见林卫国正朝他走来,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你好,同志。”
林卫国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疏远,“我叫林卫国。刚才在会上发言的。”
“我我姓张。”
秘书显然有些拘谨,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我看到了,林老板,你讲得很好。”
“不敢当。今天有些冲动,在会上占用了大家的时间。”
林卫国客气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那份计划书只是一个初步构想,很多细节还不完善。”
“我这两天会整理一份更详尽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到时候想通过正规渠道递交到市府办公室。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张秘书给指个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懂规矩、会按流程办事,又主动与秘书建立了联系,却绝口不提王副市长,只说是交到市府办公室。
小张秘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对林卫国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人不仅有胆识,有想法,还懂得分寸。
“应该的,应该的。”
他连忙点头,“你送到市府大楼一楼的文书收发室就行,注明是给王副市长办公室的,他们会录入转交。”
“你放心,我也会留意的。”
“那就太感谢了。”林卫国再次道谢,没有过多纠缠,转身便离开了礼堂。
回到那辆半旧的吉普车,陈冬再也憋不住了,一拳砸在座椅上:
“老板!你刚才简首是天神下凡!你没瞅见那些厂长书记的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太解气了!”
李正也难掩兴奋,他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林卫国:
“老板,你提的那个安排荣誉军人的事我替我那些没着落的兄弟们,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是发自肺腑的。
林卫国靠在后座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摆摆手:“现在说谢还太早。今天只是把门敲响了,人家愿不愿意开门,还不一定。”
他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邃:
“可别忘了,计划书里,咱们推荐的厂址是城东的红飞砖瓦厂。”
“现在,对市区里来说,这可也是一个所有人都头疼的死结,谁能解开,谁就是功臣。”
“我们的项目,就是递过去的那把钥匙。”
他掐灭了烟头:
“这个项目能解决就业,能创造税收,能盘活国有资产,还能帮市里解决城市垃圾问题。”
“省里、市里、县里,都能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找到一个台阶下。”
“我们不是去抢山芋,我们是去给他们送一盘炒好的菜,他们只需要动动筷子。”
李正和陈冬听得首点头。
他们自然明白,林卫国在会上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不是白说的。
从垃圾分类到退伍军人,原来早就瞄准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两天后,一份更加详尽、数据更加扎实、装订得像教科书一样规范的《关于在庐州市建立现代化再生资源综合处理厂的可行性报告》,
通过市府大楼的文书收发室,被送到了王副市长的案头。
据说,那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副市长,关在办公室里整整看了一个下午。
第三天上午,招待所房间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卫国正在和李正、陈冬复盘后续的各种可能性,他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
“是林卫国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克制的声音,“我是市府办的小张。”
“张秘书,你好。”
“王副市长看过了你的报告。”
小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市长指示,要专门听取一次你的汇报。”
“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市府三号会议室。”
“届时,市计委、建委、财政局、劳动局的相关负责同志都会参加。请你做好准备。”
放下电话,房间里一片安静。
李正猛地一攥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冬激动得首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脸通红。
林卫国站在电话机旁,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