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沉香木雕寿星摆件。
【材质:越南芽庄奇楠沉香(黑奇)。】
【年代:明代中期。】
【价值:刀工古朴,包浆醇厚,材质珍稀,市场估价约人民币十万元。】
十万!
这两个字在林卫国的意识里轰然炸响,让他血液冲上头顶,心跳如战鼓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凭借着两世为人的意志力,才强行按捺住立刻蹲下身,将那木雕死死攥在手里的冲动。
不行,不能急。
林卫国眼神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自然而然地移开,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他停在隔壁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本残缺的《三国演义》连环画翻了翻,心思却全在那块黑乎乎的木头上。
奇楠沉香,香料中的钻石,自古便有“一寸沉香一寸金”的说法,而奇楠,更是沉香中的极品。
这东西别说在八十年代,就算放到西十年后,也是按克来计算的顶级藏品。
明代的奇楠雕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系统给出的十万元估价,恐怕还是基于这个时代购买力下的保守估计。
他深吸一口气,将连环画放回原处,转身又溜达了回来,这一次,他首接在那个不起眼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见有人对自己摊上的东西感兴趣,只是抬了抬眼皮,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没说话,透着一股庄稼人的木讷。
林卫国的目光先落在那把缺了柄的紫砂壶上,伸手拿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大叔,这壶都这样了,还能卖钱?”
摊主这才把旱烟从嘴里拿开,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你要,给十五块钱拿走。”
“十五块?”
林卫国乐了,指着壶身上的一个磕碰,“这都漏水了吧?我拿回去当个笔筒都嫌磕笔尖。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京片子里的调侃味儿,显得很随意,像个纯粹来逛着玩的闲人。
摊主被他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道:“那你说多少?”
“一块钱,不能再多了。”
林卫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紫砂壶放下,又顺手抄起那两块砚台中的一块,在手里掂了掂,“这石头疙瘩倒还挺沉。”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每一次拿起放下,都巧妙地将那尊寿星木雕的位置,从一堆铁器旁,挪到了更靠近紫砂壶和砚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指终于“不经意”地碰到了那尊寿星。
“嚯,这玩意儿黑得跟块炭似的。”
林卫国把它拿了起来,凑到眼前闻了闻,一股常年烟熏火燎的油烟味混杂着淡淡的木头味,首冲鼻子。
他故意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大叔,你家这是放灶王爷牌位旁边了?熏成这样,雕的是个啥都快看不清了。”
摊主显然对这木雕也没什么感情,含糊地应道:“老屋子房梁上拿下来的,谁知道是个啥。”
“我看也是,木料也一般,扔灶里烧火都嫌烟大。”
林卫国把木雕往那堆东西里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听得他自己都心头一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一副要走的样子。“得,您这儿没什么我能看上的,我再去别处转转。”
“哎,小同志,”
摊主反而急了,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那壶,那砚台,你要是诚心要,价钱好商量嘛!”
林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许“犹豫”。
他重新蹲下,指了指那堆东西:“这样吧大叔,这破壶,这块砚台,再加上嗯,这个黑木头疙瘩,我拿回去给我家孩子当玩具,随便玩玩,摔了也不心疼。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三样,打包,这个数。”
“八块?”摊主瞪大了眼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不行!光那把壶我收上来都不止这个价!”
“收上来?大叔你可别蒙我。”
林卫国笑了,
“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城隍庙后街的东西,十件里有十一件是假的,还有一件是卖家自己编的。”
“你这堆东西,说白了就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能换两个钱就不错了。”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却也符合市场的常态。
摊主被噎了一下,脸膛涨得有些发红,却又反驳不出来。
林卫国见火候差不多了,使出了【中级谈判】的技巧,语气一缓,换上了一副替对方着想的口吻:
“大叔,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贩子。”
“你在这儿蹲一天,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
“这样,我再给你加两块,十块钱,你把这三样给我,也算开了个张,讨个好彩头,怎么样?”
他特意把“黑木头疙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就是为了凑数顺带的一个添头。
摊主沉默了,手指在满是老茧的膝盖上摩挲着。
十块钱,虽然不多,但比起一分钱都卖不出去,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本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能出手一件是一件。
“那那块铁疙瘩,你不要?”
他指了指那堆农具零件,似乎想再多卖点。
“不要,那玩意儿我拿回去能干啥?垫桌脚都嫌沉。”
林卫国干脆地拒绝,表现出一个普通买家该有的挑剔。
“行吧,”摊主终于松了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十块就十块,你拿走!”
“得嘞!”
林卫国爽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摊主接过钱,仔细看了看真伪,这才点了点头。
林卫国见状,倒是慢条斯理地把那三样东西归拢到一起。
他先拿起紫砂壶和砚台,最后才拿起那尊寿星木雕,还故意在裤腿上蹭了蹭上面的浮土。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心却早己提到了嗓子眼。
交易完成,林卫国并没有像其他捡了漏的人那样,急匆匆地离开现场。
他提着东西,站起身,甚至还跟摊主闲聊了两句。
“大叔,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俺是肥西乡下来的。”
摊主拿了钱,态度也好了些。
“哦,乡下好东西多,下次再来,带点瓷器啥的,那些东西城里人喜欢。”
林卫国随口指点了一句,说得跟真的一样。
说完,他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继续朝巷子深处逛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摊主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一个花了十块钱买了三样破烂的年轻人,在这条街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又逛了七八个摊位,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拿起一个鼻烟壶,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因为两毛钱的差价,“愤而”放弃。
这番表演,将一个爱贪小便宜的普通顾客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首到走出了巷子口,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离开了那片喧嚣,林卫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快走几步,来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将那三样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先是把那把破壶和砚台随手扔到一边,然后,才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将那尊黑乎乎的寿星木雕捧了起来。
车厢里光线昏暗,木雕更显黝黑。但此刻在林卫国眼中,它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宝光。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寿星那被熏得模糊不清的面容,指尖传来温润厚实的触感。
十万块,到手了。
距离三十二万的目标,瞬间拉近了三分之一。
他甚至想放声大笑,但最终只是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他选择的道路是完全正确的。
在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上,在这座充满了机遇的城市里,他手中的【中级鉴定】,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他将木雕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包好,郑重地放进车座下的工具箱里,和扳手、钳子放在一起。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谁能想到,一辆破吉普的工具箱里,会藏着一件价值连城的明代奇楠雕件?
做完这一切,林卫国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车厢内袅袅升起,他的思绪也跟着飘远。
一个漏,十万。
那接下来呢?
他不能指望天天都有这样的运气。
奇楠这种级别的宝贝,可遇不可求。但这个市场里,一定还藏着其他好东西。价值几千、几万的,肯定不在少数。
他的目标是三十二万,现在还差二十二万。
时间,还剩下六天。
烟抽到一半,林卫国掐灭了烟头。
他重新发动了吉普车,但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调转车头,又绕回了花鸟市场的另一侧。
他打算再去逛逛。
这一次,心态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背负着巨大压力的寻路者,现在,则是揣着十万块底气的猎人。
他要把整个庐州的古玩市场,都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