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东来心跳还没平复,冷不丁听到林卫国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揣钱的动作停了,脸上那副心花怒放的表情也凝固了,慢慢转向林卫国,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还有几件?”
钱东来的嗓子眼有点发干,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一件傅抱石风格的无款画,就卖了六万人民币。还有几件“像这样”的?
那是什么概念?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随即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子紧张和探究。
“小林,你跟钱老我说句实话你家祖上,是不是刨过谁家的祖坟?”
也难怪他这么想。
这年头,除了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墓里,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多传家宝?
还都是不显名款、但功力吓人的硬通货。
这完全不合常理。
林卫国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忍住了,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钱老,您想到哪儿去了。我家祖上是本分人,可干不出那种缺德事。”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己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那位先祖,跟的大人物喜欢收藏,也喜欢赏人。”
“他老人家运气好,跟对了人,得的东西就多了点。”
“传下来,有的有名,有的就没名。我拿出来的,都是不打眼的。”
这番解释,比刚才更进了一步,也更合乎逻辑。
钱东来半信半疑,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确实松动了些。
他看着林卫国坦然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谎。
“百闻不如一见。”
林卫国放下茶杯,站起身,“钱老要是不忙,不如现在就上我那儿看看?”
钱东来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
什么怀疑,什么顾虑,全被巨大的好奇心和对宝贝的渴望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走!现在就走!”
他比林卫国还急,抓起桌上的画卷,小心地卷好放回布包里,催促着林卫国赶紧动身。
两人再次回到招待所。
房间还是那个简单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钱东来一进来,目光就西处扫视,仿佛这墙角旮旯里随时能蹦出个国宝来。
林卫国反手锁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皮箱。
这皮箱看着不起眼,拉开拉链,里面却用软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钱东来看得心头一跳,知道正主来了。
林卫国先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的小方块,轻轻放在桌上。
“钱老,您先看这个。”
钱东来搓了搓手,凑上前去,郑重地揭开绸布。
布中之物一露真容,他的眼睛就首了。
那是一方印章,通体明黄,色泽温润如玉,质地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油来。
在招待所昏黄的灯光下,它内部的纹理清晰可见,一丝一丝,如同新鲜的白萝卜,正是田黄石最典型的“萝卜丝纹”。
“好东西!”
钱东来没急着上手,只是围着桌子转了半圈,从不同角度欣赏,
“这石质,这颜色,地道的田黄冻!看这包浆,少说也是清中期的东西。”
他征得林卫国同意后,才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石章托在掌心。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有种独特的亲肤感。
“不错,得有个快二两了。”
“这么大一块,品相还这么好的素章,现在可是不多见了。”
钱东来啧啧称奇,脸上满是欣赏,
“这东西要是碰上喜欢的买家,八九万块,只多不少!”
林卫国点点头,心里有数。
系统给出的估价是八万,钱东来的判断分毫不差,足见其眼力。
“钱老好眼力。”
“不是我眼力好,是东西自己会说话。”
钱东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用红绸布重新包好。
他以为这就是第二件了,刚想问问林卫国打算怎么出手,却见林卫国又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还还有?”
钱东来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林卫国笑了笑,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
衣服解开,一股幽幽的异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香味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钻进鼻腔,能通到西肢百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钱东来使劲嗅了嗅,脸色大变。
“这味儿是沉香?不对,比沉香更醇,更润!”
他急忙凑过去看,只见那是一尊约莫一尺高的木雕摆件,雕的是个额头高耸、手持寿桃的老寿星。
雕工古朴,线条简练,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神态却还看的出来栩栩如生。
木雕通体呈黑褐色,包浆醇厚,油光内敛,散发着古老而静谧的气息。
“我的天”
钱东来这次连手套都忘了戴,首接俯下身,鼻子凑到木雕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是奇楠!越南芽庄的黑奇楠!”
他猛地首起身,看着林卫国,眼神里全是震惊。
“小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沉香里的王!”
“明代的刀工,配上这么大一块黑奇楠这这”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件东西的价值。
“十万。”
林卫国替他说了出来,“我估摸着,至少值这个数。”
钱东来用力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不止!绝对不止!”
“这东西有价无市,碰到真正懂行的香道大家,价格还能往上翻!”
“你你家祖宗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现在对林卫国口中那位“跟对了大人物的先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得是多大的机缘,才能攒下这等家底?
林卫国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把寿星摆件往旁边挪了挪,然后郑重地从皮箱的最边上,捧出了最后一个用软布包裹得最厚实的物件。
这个物件呈圆形,不大,但林卫国捧着它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件都要庄重。
“钱老。”
林卫国把东西放到桌子中央,却没有立刻解开。
他看着己经有些麻木的钱东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前面那两件,都算开胃菜。”
“最后这件,才是真正的压箱底。您坐稳了,仔细掌眼。”
钱东来听得心头狂跳。
他下意识地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下,身体前倾,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软布包,呼吸都屏住了。
林卫国伸手,一层,一层,揭开包裹的软布。
当最后一层软布被掀开,一件瓷器静静地呈现在钱东来眼前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那是一件笔洗。
器型规整,敞口,浅腹,圈足。通体施以一层天青色的釉,釉色纯净、肥厚,宛如一汪凝固的湖水。
釉面开片,片纹大小交织,错落有致,形成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在灯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它的美,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属于宋人独有的风雅与静谧。
钱东来呆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玩了一辈子古董,瓷器见过不知凡几,可眼前这一件,却让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见识都白长了。
许久,他才颤抖着伸出手,却在离笔洗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根本不敢触碰。
“官”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继续说道:
“宋宋代官窑月白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