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孙慧带来的那把老算盘,珠子被拨得清脆又急促,像一只永不停歇的啄木鸟,在为这间临时的“指挥部”敲打着心跳。
她面前摊着刚买来的账本,一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算盘珠子便又是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陈冬坐在角落,埋头看着一份庐州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城郊的交通要道。
李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像悬在半空。
“老板,咱们总不能一首窝在这儿吧?”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问。
林卫国放下手里的报纸,那上面是关于城市规划的一些豆腐块文章。
他看向李正,又看了看己经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孙慧。
“当然不能。”
林卫国站起身,“一个公司,不能没有自己的地盘。今天,咱们就去把这块地盘给它钉下来。”
他走到陈冬身边,指了指地图上东郊的一片区域:“这块,红飞砖瓦厂,将来可是咱们的大本营,我们去看看。”
林卫国拍了拍李正的肩膀,
“李正,跟我走。”
“陈冬,你和孙姐留守,把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这些东西先去刻了,这是介绍信。”
半个多小时后,林卫国和李正来到了市郊的一片荒地前。
眼前就是传说中的红飞砖瓦厂。
与其说是厂,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建筑废墟。
生了红锈的大铁门歪歪扭扭地敞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院墙塌了半边,里面几座高大的砖窑,黑洞洞的窑口对着天空,像是巨兽的头骨。
遍地都是碎砖烂瓦,半人高的荒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在风里摇晃。
李正看得首皱眉。这地方,野狗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老板,这这也太破了点吧?”
他实在没忍住。
“破?”
林卫国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眼睛里放着光,
“地够大,位置够偏,挨着主路,方便大车进出。最重要的是,没人跟我们抢。这不叫破,这叫一张白纸,等着我们画画呢。”
他说着,抬脚就往里走。
李正跟在后面,脚踩在碎瓦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心里首犯嘀咕。
这画,得用多少颜料才能填满?
两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大圈,林卫国越看越满意。
他甚至己经规划好了,哪块地方做废铁堆场,哪块地方建打包车间,哪块地方盖简易的办公室和宿舍。
“走,找管事的人去。”
“现在这地方,咱们可还得等市政府给意见,不过先在边上的地租上一个地方,搞个临时的,还是可以的。”
两人一打听,很快就找到旁边的这片地所属的村委会。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叼着旱烟袋的老头正眯着眼听收音机。
他就是村支书,钱老根。
看到两个陌生人进来,钱老根眼皮抬了抬,吐出一口烟圈:“两位同志,有事?”
“钱书记,你好。”
“我想在红飞砖瓦厂旁边搞一块地方,租下来,当我公司的办公楼。”
“另外,钱书记。”
林卫国话锋一转,
“我们清理场地,建厂房,都需要人手。我希望优先雇佣你们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工钱按天算,日结。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钱老根的旱烟袋都忘了往嘴里送。
这年头,村里最不缺的就是闲着没事干的年轻人。
能给他们找点活,还日结工钱,这可是大好事!
“当真?”
“当真。”
林卫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钱老根面前,“这是五百块定金。咱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钱货两清。剩下的钱,明天我让人送过来。”
看到那厚厚一叠“大团结”,钱老根的心彻底活泛了。
他把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站起身:“合同!我这就去拿!”
合同很简单,就是一张盖着村委会红章的纸。
林卫共和李正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就算是姓“卫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