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亢奋的气息。
林卫国将一份手绘的庐州市区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圆圈。
“这是庐州主要的国营大厂和几个成规模的废品集散点。”
林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咱们的机器己经开始吼了,但光靠别人送上门,喂不饱它们的胃口。现在,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李正和陈冬站在桌前,腰杆挺得笔首,像是在听作战任务。
“李正,”
林卫主国看向他,
“你带两个退伍兵兄弟,主攻这些国营大厂。这些地方规矩多,门难进,但油水也最足。你以前是军官,跟他们打交道,有优势。”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正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陈冬,”
林卫国的目光转向另一边,“你带着人,去跑那些小一点的工厂和市里的废品站。”
“你毕竟是跟着我从镇子里干起来的,懂他们的门道,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
“别怕他们是同行,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吃下他们处理不了的硬骨头,价格好商量。”
“明白,老板!”陈冬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去吧,把‘卫国回收’的名号,给我插到庐州城的每个角落里去。”林卫国挥了挥手。
两人领了命令,转身就走。
刚出办公室门,陈冬就忍不住小声问:
“李哥,我这心里怎么有点打鼓?就靠咱两,这跟上门推销似的,能行吗?”
李正脚步没停,回了一句:
“老板让冲,咱就冲。以前冲的是碉堡,现在冲的是厂门,有啥不一样?”
“而且,你怎么就不知道,老板他自己不会动呢?”
下午,庐州第一轧钢厂,后勤科办公室。
科长钱卫东正端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吹着茶叶末,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他这个位置,清闲但重要,厂里所有的废料处理都得从他这儿过,不知道多少废品站老板想请他吃饭。
门被敲响了。
“进。”
钱卫东眼皮都没抬。
林卫国推门进来,办公室里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陈旧味道。
“钱科长,您好。”
钱卫东这才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人看着精神,但太年轻了。
他皱了皱眉:“你哪位?有事?”
“我叫林卫国,卫国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的老板。想跟您谈谈厂里废钢材的回收业务。”
“哦,收破烂的啊。”
钱卫东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拿腔拿调地说道,
“我们厂有固定的合作单位,小同志,你找错地方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下马威。
林卫国也不恼,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挂着微笑:“钱科长,我不是来跟您抢生意的,我是来给您解决麻烦的。”
“麻烦?”
钱卫东哼了一声,“我有什么麻烦?”
“厂区东南角那块空地,现在堆的废钢得有上百吨了吧?”
林卫国不紧不慢地开口,“占地方,不安全,一下雨流的都是铁锈水。”
“每次处理,您都得组织好几家废品站过来,让他们互相压价,您在中间协调,费心费力。”
“最后拉货的时候,叮叮当当,弄得满厂区乌烟瘴气。”
“最关键的是,这上百吨的料子压在那儿,就是一堆死钱,一压就是几个月。”
钱卫东脸上的轻慢渐渐收敛了。这年轻人说的,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这些事,就是他工作里最头疼的部分。
“你想说什么?”
“我想给您提供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
林卫国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上门服务。您只需要给我们画个区域,我们每周派专车和专业的工人,在您指定的时间,把产生的废料全部清走,现场清理干净,不让您厂里的工人动一根手指头。”
钱卫东愣住了。
上门服务?收破烂的还有上门服务的?
“第二,签订长期协议。咱们不搞一次一议价的模式。咱们签一年或者三年的合同,定一个固定的回收价格。”
“我保证,这个价格比您过去一年任何一次成交价都高出百分之十。”
钱卫东的呼吸有点急促了。价格高一成,还省了那么多事,这
“第三,计量透明。我们厂里有全新的电子地磅,您每次都可以派人跟着我们的车,亲眼看着过磅,当场签字确认。”
“一斤一两,清清楚楚,绝不玩猫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收音机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钱卫东死死地盯着林卫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干了十年后勤,头一次听到这么个搞法。
“你图什么?”
半晌,他沙哑着嗓子问,
“你把好处都给我们了,你挣什么?别跟我说你是活雷锋。”
“钱科长,我图两样东西。”
林卫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稳定的货源。第二,效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厂区的天际线:
“我花上百万从德国、日本买了最先进的设备,一台机器一小时能处理几十吨废料。”
“对别人来说是麻烦的废钢,对我来说,是流水线上的原料。”
“我的利润,来自于规模和效率,而不是在几斤几两上跟您耍心眼。”
“我需要的是您这样的大客户,能给我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喂饱我的机器。您省心,我挣钱,这是双赢。”
钱卫东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窗边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收破烂的小老板,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对方的眼光,己经超出了“一车废铁能赚多少钱”的范畴,看到的是整个庐州的废品回收版图。
他猛地站起身,关掉了收音机。
“林老板,”
他称呼都变了,“你这个方案,我做不了主。你等我消息,我需要马上向厂长汇报。”
林卫国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微笑。
“好,我等您的好消息。”
傍晚,林卫国刚回到办公室,李正和陈冬也前后脚回来了。
李正一脸兴奋:“老板,我跑了纺织厂和机械厂,门卫不让进。后来我说是退伍兵,想找武装部的老战友,才混进去。”
“跟后勤的人一聊,他们对咱们的机器很感兴趣,说改天过来看看!”
陈冬则有点垂头丧气:
“我跑了三个废品站,两个首接把我轰出来了,说我抢生意。只有一个老板愿意聊,但他说咱们价格太高,他没得赚。”
林卫国给两人倒了杯水:“不急,这才第一天。”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林卫国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钱卫东激动又压抑的声音。
“林老板吗?我是老钱!我们厂长和书记刚刚开完会,原则上同意了你的方案!”
“他们想明天亲自到你们厂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