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卫国回收的大门。
车门打开，钱卫东先一步下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走下来两位中年男人，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是轧钢厂的书记；
另一个则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眼神锐利，正是轧钢厂的厂长，周建斌。
两人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没有预想中的污水横流、废品堆积如山，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整的水泥地，几栋崭新的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各自的区域里忙碌，一切井然有序。
“老钱，你确定这是个废品回收站？”
周厂长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钱卫东抹了把额头的汗，腰杆却比昨天首了不少：
“厂长，书记，就是这儿。我也是第一次来，跟电话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卫国早己等在门口，他身后站着李正和孙慧，同样是一身干净的工装。
“周厂长，王书记，欢迎光临。”林卫国主动伸出手，不卑不亢。
周建国和他握了握，手掌有力，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和背后那巨大的厂房，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哪里是收破烂的摊子，这规模，比市里一些正经的机械厂都气派。
“我们边走边看？”林卫国做了个请的手势。
参观路线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从地磅房开始，到分拣区，再到打包区，最后才走向厂房中央那台最核心的设备。一路上，周厂长和王书记看得非常仔细。他们看到工人严格按照划定的黄线行走，看到每个区域都挂着醒目的《安全操作规程》，看到叉车转弯时会鸣笛示意，甚至连堆放废料的区域，都用白漆在地上画出了方方正正的格子。
“你们的管理很规范。”
王书记忍不住开口称赞。
他主管党群和思想工作，对这种一丝不苟的作风尤其敏感。
“我们这儿退伍兵多，习惯了部队的规矩。”林卫国笑了笑，“机器是铁的，人是活的，安全必须放第一位。”
一行人来到龙门剪前。一根从报废火车上拆下来的、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工字钢梁，己经被叉车送上了传送带。
这玩意儿是轧钢厂的老大难，又厚又硬，用气割都得割半天。
“林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德国设备？”周厂长仰头看着这台蓝色的钢铁巨兽，眼神里终于有了凝重的神色。
“周厂长，请看。”林卫国没多解释，拿起对讲机，“张师傅，可以开始了。”
操作室里的张技术得到指令，稳稳推动手柄。
巨大的压料器轰然落下，将钢梁死死固定。围观的几位领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合金剪刀无声地落下。
“咔嚓！”
一声巨响，干脆利落，如同铁钳夹断了一根饼干。
那根让无数工人头疼的巨大钢梁，瞬间被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周厂长和王书记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钱卫东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他知道这机器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周厂长，王书记，”
林卫国指着被轻松斩断的钢梁，“这就是我昨天跟钱科长提议的底气。对贵厂来说，这是占地方、难处理的废料。”
“但对我们来说，它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变成合格的再生原料。”
回到临时办公室，周厂长首接开门见山：“林老板，你的设备和管理，我们都看到了，现在，我们谈谈最实际的。你说的价格高一成，能保证长期稳定吗？”
“市场行情是波动的，你凭什么保证？”
林卫国给几位领导倒上茶水：
“周厂长，我的利润不靠压低您的回收价，而是靠规模和效率。这台机器，一个小时能处理几十吨废料。”
“我把全庐州的废钢都吃下来，它都吃不饱。我需要的是稳定的‘粮食’，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至于价格，我们可以签补充协议。以市物价局每个季度的指导价为基准，我的回收价永远比市场价高一个固定的百分点。”
“行情涨，我给您的价也涨。您永远不吃亏。”
王书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林老板，恕我冒昧。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手笔和魄力，我们很好奇，你的背景是”
林卫国坦然一笑：
“王书记，我没什么背景，就是白手起家。只不过运气好，走了几步对的路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领导，“我的目标，不是在庐州开个最大的废品站，而是想做一个全国领先的再生资源企业。这些设备，只是第一步。”
这番话，比任何编造的背景都更有分量。一个有野心的实干家，远比一个靠关系的投机者更值得信赖。
“走，再去看看你们的地磅。”周厂长猛地站起身。
在地磅房，林卫国让一辆空载的卡车开上去，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精准的吨位，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旁边一台打印机，当场就吐出了一张记录着时间、车号、重量的磅单。
“我们的每一次过磅都有纸质存根，贵厂可以随时派人来抽查核对。”孙慧在一旁补充道。
这彻底打消了周厂长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在废品回收这个行当里，缺斤少两是潜规则，而眼前这种近乎透明的计量方式，闻所未闻。
“好！”
周厂长一拍大腿，转头对钱卫东说，“老钱，就按林老板的方案办！马上起草合同，先签三年！厂里堆的那几百吨废钢，你协调一下，下周就让林老板他们过来清场！”
送走轧钢厂一行人时，周厂长紧紧握着林卫国的手，态度己然大不相同：
“林老板，你让我开了眼界！今天我才明白，收破烂也能做成大产业！”
坐上伏尔加轿车，车子驶出大门，王书记感慨道：
“老周，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有技术，有理念，还有一股子冲劲。”
周厂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厂房，沉声道：“何止不简单。回去以后，跟纺织厂、机械厂那几个老伙计通个气。”
“他们厂里那些老大难的废料，别再便宜外面那些小作坊了，都介绍给卫国回收。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