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局,局长办公室。
王启明听完吴主任添油加醋的汇报,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你是说,他那个青阳的回收站,是庐州总厂的原料基地?”
“千真万确!”
吴主任说得唾沫横飞,
“我亲眼看见的!庐州那个厂子的照片,德国进口设备!还有跟大厂签的供货合同!”
“那派头,啧啧,跟咱们县里这些小打小闹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个林卫国,把青阳这边当成他的大后方。”
“我们只要把这个后方给端了,就等于掐住了他的七寸!”
吴主任越说越激动,“到时候,他庐州那个厂子,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王启明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之前只想着吃掉青阳这块肉,现在看来,这块肉后面,还连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十五万”王启明摸着下巴,沉吟道。
“局长,这十五万,花得值!”
吴主任赶紧说,
“你想想,我们拿下了他的网络,不光是废品,以后其他紧俏物资,是不是也能通过这个网络往下走?这等于是在全县铺开了一张我们自己的网啊!”
“这价值,可不止十五万!”
王启明点了点头。
吴主任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空降到青阳,就是为了捞政绩,更是为了捞钱。
建立一个由自己完全掌控的、覆盖全县的物资流通网络,这诱惑太大了。
“好!”
王启明一拍桌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过,我们也不能听他一面之词。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他看向吴主任:
“你,还有我外甥王涛,你们两个牵头,成立一个小组,去他那个回收站,做资产评估,查账!”
“表面上,是评估作价。实际上,你们要把他那个网络的底细,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每个乡镇有多少供货的,每个月能出多少货,都跟哪些厂子有联系,全部给我查明白!”
“局长英明!”吴主任连忙拍马屁。
“还有,”
王启明压低了声音,“账要查得仔细点。我倒要看看,他这一个月亏两万多,到底是怎么亏的。别是他妈的给我们设套。”
虽然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但王启明还没彻底傻掉,该有的小心还是有的。
“明白!”
第二天,王涛和吴主任就带着两个所谓的“会计”,大摇大摆地开进了东区回收站。
王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鼻孔朝天,看谁都像欠他钱一样。
林卫国和孙慧,早就“恭候多时”了。
“哎哟,王经理,吴主任,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林卫国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姿态放得极低。
“少废话。
王涛连正眼都没看他,径首往办公室走,
“我们是来查账的。把你们所有的账本、单据,都拿出来。”
“早就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林卫国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办公室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本和票据,正是赵东他们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又被孙慧“精心”地弄得更乱了些。
王涛带来的两个“会计”,实际上就是他宏达贸易公司的两个手下,哪里懂什么正规审计。
两人装模作样地戴上袖套,拿起账本,翻得哗哗响,其实连借贷都分不清。
主要的戏,还是王涛和吴主任来唱。
吴主任拿起一本支出账,翻了几页,指着一笔运费单,大声质问:
“林老板,你看看,从李家村拉一车货,运费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林卫国赶紧凑过去,一脸苦相:
“吴主任,您有所不知啊。现在油价贵,司机们都涨价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王涛则拿起一本销售账,冷笑一声:
“卖给罐头厂一批铁皮,价格就比收进来高一分钱?林老板,你这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啊?”
“王经理,罐头厂那是老关系了,得罪不起啊。他们说行情不好,压价,我也只能认了。”林卫国唉声叹气。
两人一唱一和,把账本上的问题一个一个“揭”出来,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一个结论:
卫国回收站管理混乱,成本失控,己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卫国和孙慧在一旁,只是一个劲地“认错”,“检讨”,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
王涛和吴主任越查,心里越是笃定。
这个回收站,确实是个烂摊子。
但是,它的底子是好的。
那些遍布乡镇的供货网络,那些和大厂的供货关系,都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
只要把这个烂摊子接过来,换上自己的人,把这些成本漏洞一堵,利润马上就能上来。
这简首就是捡钱!
他们在这边“审查”得起劲,林卫国却悄悄给在外面晃荡的陈冬递了个消息。
下午,陈冬这个“钱老板”,又骑着他的破三轮,来到了城西的一个废品收购点。
这个点,也是物资公司开的。
“老板,收货不?”陈冬跳下车,神秘兮兮地对摊主说。
“什么货?”
“好东西!”
陈冬压低声音,
“我刚得到消息,县卷烟厂,有一大批废料要处理。”
“是他们生产线上下来的一种包装纸,上面带铝箔的。那玩意儿,老值钱了!”
“一吨能扒下来,好几百斤纯铝!”
摊主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陈冬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样品,递过去,
“你自己看!我跟里面的人说好了,价钱都谈妥了。就是量太大,我一个人吃不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咱俩合伙把它盘下来?”
摊主拿着那块亮闪闪的铝箔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这要是真的,可是一笔大买卖。
他哪里知道,这种铝箔纸,看着好,其实是铝和纸张通过特殊工艺压合在一起的,以八十年代的技术,小作坊根本没办法把它们分离。
收回来,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垃圾。
林卫国之前吃过一次亏,后来还是靠庐州厂里那台德国设备才解决。
现在,他把这个“烫手山芋”,通过陈冬的手,递给了对手。
“行!这买卖我干了!”
摊主一拍大腿,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他立刻就给王涛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王涛一听,还有这种好事?送上门的财路啊!
他当即拍板,让那个摊主不惜一切代价,把卷烟厂这批货全部拿下!
于是,就在王涛和吴主任还在为即将到手的“香饽饽”——卫国回收站——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们手下的各个回收点,正在兴高采烈地用真金白银,去抢购一堆毫无用处的工业垃圾。
林卫国的连环计,一环扣一环,己经把网彻底张开。
查了两天账,王涛和吴主任拿着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回去向王启明复命了。
报告的结论是:卫国回收站资产状况极差,但其无形资产——也就是供货网络——价值巨大,建议尽快收购,以免夜长梦多。
王启明看了报告,再无疑虑。
“给林卫国打电话,让他明天过来,签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