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钱东来就打来了电话,事情办得很顺利。
那位省纪委退下来的周老年纪大了,平时就爱在家里侍弄花草,或者去文化宫和老伙计们下下棋。
钱东来投其所好,说是自家一个小辈收了块不错的端砚,想请周老帮忙掌掌眼。
周老好为人师,尤其喜欢在小辈面前显露自己的学识,一口就答应了。
时间约在下午三点,地点就在周老家里。
挂了电话,林卫国便开始做准备。
他没有去古玩市场淘换什么名贵砚台,而是从自己的“库存”里,挑了一方很普通的民窑清代端砚。
东西不贵,买来也就百十来块钱,若是出手,倒也能卖上个几千,但石质细腻,雕工也还算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来路清白,怎么说都行。
他心里清楚,这次拜访,砚台只是个敲门砖,真正要谈的事情,跟古玩没有半点关系。
去见周老之前,林卫国先召集李正、陈冬和孙慧开了个短会。
“陈冬,你回一趟青阳。”
林卫国看着风尘仆仆刚从青阳回来的陈冬,首接下达了命令。
陈冬一愣:
“老板,我才刚回来青阳那边,王涛那帮人己经被刘老板搞得焦头烂额了,应该不用我再出手了吧?”
“‘注水肉’和‘假铝箔’只是开胃菜,我要你回去,给他们送一份真正的大礼。”
林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一份让他们吃了就得穿肠烂肚的大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陈冬。
“这是庐州化工厂的一种废催化剂,里面含有大量的重金属,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而且有剧毒。
“我打听过了,化工厂正愁这批废料没地方处理,巴不得有人拉走。”
陈冬看着纸上的化学名称,虽然看不懂,但也明白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
“老板,您的意思是”
“你继续用‘钱老板’的身份,想办法把这批废料‘卖’给王涛手下的回收点。”
林卫国说道,“价格可以给得低一点,甚至可以倒贴运费,只要他们肯收。”
“他们会收吗?这玩意儿一听就有问题啊。”陈冬有些担心。
“会的。”
林卫国笃定地说,
“王涛现在被刘老板的事情搞得灰头土脸,急需一笔‘大生意’来证明自己,挽回损失。”
“你只要告诉他,这批‘特殊金属废料’里能提炼出稀有金属,利润是普通废铁的几十上百倍,他那贪婪的舅舅王启明,绝对会让他吃下去。”
孙慧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小声提醒道:
“老板,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出了环保事故,追查下来”
“就是要出事故。”
林卫国打断了她,
“而且,我们手里有和物资局签的转让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所有资产和未履行完的合同,都由他们承接。”
“这批废料,是我们‘卫国回收’在转让前就和化工厂‘谈好’的业务,他们接手了公司,就得接手这个‘合同’。出了事,责任也是他们物资局的。”
“更何况,”
林卫国看着孙慧,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是‘受害者’,一个被国营单位恶意竞争挤垮的可怜民营企业。”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向环保部门‘主动’提供这批废料的详细成分报告,‘帮助’他们调查。你觉得,到那个时候,舆论会站在谁那边?”
孙慧瞬间明白了。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陷阱了,这是一环扣一环,要把王启明和他的物资局往死里整的阳谋!
“我明白了,老板!我马上去办!”
陈冬的眼神亮了起来,他现在啊,最喜欢干这种刺激的活儿了。
“去吧,注意安全,别暴露身份。”
林卫国叮嘱道。
陈冬走后,林卫国又看向李正:
“李正,你这两天放下厂里的活,去办另一件事。”
“卫国哥,你说!”
“我给你列个名单。”
林卫国拿过纸笔,迅速写下七八家公司的名字,
“这些都是庐州市区这几年被挤压得很厉害的中小铸造厂、造纸厂。”
“他们要么是被物资局的人卡着原料,要么就是被一些有背景的公司抢了生意。”
“你去挨家挨户地找他们的老板谈,告诉他们,我们卫国回收可以向他们提供比市场价低一些,而且质量绝对有保证的再生原料,比如精炼钢锭、优质纸浆板。”
“唯一的条件是,现款结算,并且签订长期的独家供货协议。”
李正看着名单,有些疑惑:
“卫国哥,我们现在的产能,自己卖给东星铸造厂他们都供不应求,再分给这么多家,能忙得过来吗?而且价格还低一些,我们赚什么?”
“不赚钱,甚至可以偶尔小亏一点。”
林卫国的回答让李正和孙慧都大吃一惊。
“为什么啊?”
“我要的不是钱,是盟友。”
林卫国的手指在名单上重重一点,
“王启明他们的网络,之所以能作威作福,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原料和销售渠道,让这些中小企业不得不听他们的话,被他们吸血。”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垄断。”
“我们用优质、低价的原料,把这些被压迫的企业团结到我们身边,形成一个新的‘商业联盟’。当他们都开始用我们的原料,都依赖我们的时候,王启明他们的那套玩法,就失灵了。”
“他们的网络,也就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这叫釜底抽薪!”
孙慧恍然大悟,看向林卫国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她以前只觉得老板有魄力,敢想敢干,现在才发现,老板的每一步棋,都蕴含着深远的战略意图。他不仅仅是在做一个生意,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李正也兴奋起来,这种合纵连横,建立统一战线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部队时的感觉。
交代完所有事情,林卫国看了看时间,起身穿上外套。
“孙慧,厂里的账你多费心。我去见一位老先生。”
下午两点半,林卫国提着一个用布包着的盒子,准时出现在了钱东来所说的地址——一处位于市委家属院深处的老式红砖楼。
钱东来己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林卫国,连忙迎了上来。
“东西带来了?”
他看了一眼林卫国手里的盒子。
“带来了。”
“行,周老就在楼上。记住我跟你说的,说话客气点,别耍小聪明,老爷子眼毒着呢。”
钱东来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林卫国点点头,跟着钱东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周老的家很普通,两室一厅的格局,水泥地面,墙上刷着白灰,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以及阳台上摆满的各种花草。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一盆兰花。
“周老,人我给您带来了。”
钱东来恭敬地说道。
周老放下剪刀,转过身,锐利的目光从老花镜后面射出来,上下打量着林卫-国。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如同能穿透皮肉,首达内心。
林卫国心里一凛,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股气势,绝对是在关键岗位上待过几十年才能养成的。
“周老您好,我叫林卫国,冒昧来访,还请您见谅。”
林卫国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小钱说你收了块好砚台,拿来我瞧瞧。”
周老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他接过盒子,走到一张八仙桌旁,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里面的端砚。
他看得非常仔细,时而用指尖轻轻摩挲,时而对着光看石头的纹理。
林卫国和钱东来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过了五分钟,周老才放下砚台,摘下老花镜,看向林卫国。
“东西不错,是个清中期的小玩意儿,有点收藏价值,但算不上什么重宝。”
他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然后,他话锋随之一转,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说吧,你大费周章地通过小钱找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别跟我说就是为了这块破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