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东海。
广袤无垠的海面,碧波万顷,一望无际。
天空蔚蓝如洗,只有几缕白云悠然飘荡,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拂过,掀起层层叠叠的细浪,拍打在零星分布的礁石与岛屿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这是一幅宁静而壮阔的海天画卷。
然而,这份宁静在某一刻被突兀地打破。
东海深处的某片海域上空,毫无征兆地,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
并非寻常的海市蜃楼或光线折射,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结构本身在哀鸣、在战栗!
一个漆黑、深邃、边缘不断撕裂又弥合、闪烁着危险空间乱流电芒的窟窿,硬生生在虚空中被“撕开”!
紧接着,一道被层层叠叠、散发着微弱淡绿色光晕的奇异“丝茧”紧紧包裹着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抛出,从那空间窟窿中跌撞而出!
“噗通——!”
水花四溅。
那被丝茧包裹的身影坠落入冰冷的海水之中,迅速向下沉去。
丝茧表面的淡绿色光晕在海水中明灭不定,仿佛风中的烛火,却顽强地没有熄灭,反而自发地吸收着海中微弱的灵气与生命能量,补充自身。
空间窟窿在抛出“异物”后,如同伤口般迅速收缩、愈合,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海面上因空间震荡而产生的、短时间内难以平息的异常涡流与紊乱的水波,证明着刚才那惊悚一幕并非幻觉。
那沉入海中的丝茧,随着洋流缓缓漂流。
丝茧之内,正是历经九死一生、强行穿越崩溃的飞升通道,最终侥幸落入下界的杨过。
此刻的他,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外表被天蚕神功应激触发后、以残存的青帝长生诀真气混合自身精血凝结成的“天蚕长生茧”包裹着,如同作茧自缚。
茧内,他的身体布满了恐怖的空间切割伤痕与法则侵蚀留下的焦黑印记,许多伤口深可见骨,甚至伤及本源。
淡金色的仙血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黯淡的、生机微弱的暗红色血迹。
更严重的是内伤。
至仙境界在通道内那诡异的“降格”法则侵蚀与空间风暴的持续冲击下,已然彻底崩溃、跌落。
此刻他体内,原本浩瀚如星海的淡金色仙元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青绿色生机的真气在破损不堪、处处是裂痕的经脉中艰难流转,维系着最后一点生机。
他的神魂也遭受重创,意识陷入最深沉的昏迷,唯有一点源自《青帝长生诀》与求生本能的微弱灵光,在黑暗中闪烁,指挥着“天蚕长生茧”本能地汲取外界能量,缓慢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
不知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漂流了多久,几日?还是数十日?
天蚕长生茧表面的淡绿色光晕始终未灭,如同最执着的守护,抵抗着海水的压力、洋流的冲刷、乃至一些好奇海洋生物的试探性啃咬。
这一日,洋流将天蚕茧推近了一座位于东海深处、被淡淡云雾常年笼罩、若隐若现的岛屿。
岛屿不大,却灵气氤氲,山水秀丽,奇花异草遍地,宛如世外桃源。
更奇异的是,岛屿周围似乎存在着某种天然的空间迷阵与隐匿禁制,若非机缘巧合或知晓特定路径,极难发现其存在。
天蚕茧随波逐流,恰好触及了岛屿外围禁制的边缘。
禁制微微波动,似乎感应到茧中那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而独特的“长生”道韵,并未将其排斥或摧毁,反而像是对待某种特殊的“漂流物”,将其缓缓“接引”到了岛屿边缘一处僻静的海滩上。
海浪轻柔地将天蚕茧推上细软的白沙。
阳光透过岛屿上空的薄雾,洒在淡绿色的茧上,为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天蚕茧表面的光泽渐渐变得均匀、稳定,不再明灭不定。
茧内,杨过那微弱到极点的气息,在长生真气的滋养与岛屿充沛灵气的浸润下,终于停止了继续衰败的势头,并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丝丝地回升。
终于,在这一日的晨曦时分,天蚕茧表面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细小的裂痕出现,随即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淡绿色的茧丝如同拥有了生命,缓缓向内收缩、消融,最终化为点点绿色的光点,重新没入杨过残破的躯体,继续参与内部的修复。
茧壳脱落,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杨过躺在沙滩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随时可能断绝。
他身上那些最恐怖的外伤已经初步愈合,留下淡粉色的新肉与纵横交错的疤痕,体内经脉的裂痕也被长生真气勉强粘连住,虽然脆弱不堪,但总算保证了最基本的真气运行通路。
境界……已然跌落至一个极低的层次,甚至连当初的天象境都远远不如,大约只相当于初入地境的水准,而且根基严重受损,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
海风吹过,带来岛屿花草的清香与浓郁的灵气。
杨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如星空、蕴含着至仙威严与无尽剑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黯淡、迷茫,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尝试移动手指,却引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与无力感。
他内视己身,感受到那近乎废墟般的状况与低微到可怜的修为,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
“还活着……就好。”
他无声地低语,声音沙哑干涩。能从那等绝境中捡回一条命,已然是侥天之幸。至于修为……只要命还在,总有恢复的希望。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伤,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溢出些许血丝。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温润、仿佛与周围自然韵律浑然一体的声音,在他身旁不远处响起:
“你醒了?”
杨过心中一惊,以他此刻的状态,竟然未能提前察觉有人靠近!
他强忍不适,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眼神清澈平和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数步之外,正静静地看着他。
青年身上并无逼人的气势,反而给人一种与天地自然无比契合的感觉,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岛屿山石草木的一部分,和谐自然,了无痕迹。
若非他主动出声,即便杨过全盛时期,若不刻意探查,恐怕也难以在远处察觉其存在。
高人!而且是修为境界极高、已臻返璞归真之境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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