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负手立于虚空,周身那凌厉冲霄的剑意与至仙威压徐徐收敛,目光沉凝地注视着阴天子湮灭的位置。
元凶伏诛,心中积郁的怒火与杀意稍解,但不知为何,他并未感到预期中的彻底释然,反而隐隐有一丝极细微、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盘踞心头。
那是一种源自于对幽冥轮回之道深刻认知的直觉——阴天子这等存在,谋划万古,融合了天命碑与六道界源,踏足至仙,其陨落……似乎太过“干净”,太过“顺利”了一些。
轮回之道,最重“一线生机”,最擅长“金蝉脱壳”。
就在他凝神感应、试图捕捉那丝异样的源头时,异变陡生!
在那“天之剑证”剑光彻底湮灭阴天子肉身与绝大部分神魂、连存在痕迹都似乎被抹除的最后一刹那,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色泽混沌、仿佛凝聚了最纯粹轮回本源与一丝未泯执念的奇异光点,竟如同壁虎断尾、金蝉蜕壳般,于那绝对的毁灭净化之力中,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骤然闪现!
这光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浓缩到极致的、蕴含了阴天子最后意识核心与部分轮回法则烙印的“神魂真种”!
它出现的位置极其刁钻,恰好位于剑光湮灭威能由盛转衰、新旧法则交替震荡的瞬息缝隙之中,仿佛早已计算好了这唯一的逃生窗口。
“轮回化生,神魂寄生!”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怨毒、不甘与最后疯狂的意念波动,自那混沌光点中急速传递而出!
下一刻,这光点如同拥有生命与目标的流星,无视了空间距离,以近乎超越感知的速度,猛地射向黑暗空间边缘——那里,正是之前全力施展“大浮屠真意”抵挡龙渊、后又遵从阴天子命令困住龙渊、此刻因阴天子陨落而心神剧震、气息萎靡的地藏王空见!
空见方才全力维持无间炼狱困锁龙渊,消耗巨大,更因阴天子的骤然陨落而心神失守,佛鬼同修的心境出现巨大破绽,正是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刻!
他甚至未能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眉心祖窍处骤然一凉,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至高轮回意境的诡异力量,已然蛮横无比地突破了他那因消耗而摇摇欲坠的护体佛鬼之力,强行侵入了他的识海最深处!
“呃啊——!!!”
空见发出一声痛苦而惊骇的闷哼,身躯剧烈颤抖,那双沉重悲苦的眼眸中,原本的沉寂与度化意志瞬间被一片混沌的六色轮回光影所取代,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他周身那暗金色的佛鬼之力疯狂涌动,时而化作慈悲佛光试图驱逐入侵者,时而又转为狰狞鬼气与那轮回之力隐隐呼应,脸色更是瞬息万变,青白交替,显然正在经历着恐怖无比的神魂夺舍与意识侵占!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混沌光点闪现到侵入空见识海,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快得连近在咫尺、刚刚击杀了昊少君、正勉力支撑的龙渊都未能完全看清,更遑论远处心神同样受到阴天子陨落冲击的星宫其他人。
杨过却是瞳孔骤然收缩!
他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也感应到了那混沌光点中属于阴天子的最后气息与恶毒意念!
“果然有后手!”他心中凛然,杀意再起,身形一动,便要出手,将那混沌光点连同空见一并彻底抹杀,永绝后患!
然而,那侵入空见识海的混沌光点似乎对杨过的反应早有预料。
几乎在杨过身形微动的同一瞬间,“空见”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轮回光影充斥、混乱不堪的眼眸,死死盯了杨过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嘲弄,以及一丝疯狂决绝的意味。
他没有试图抵抗或反击,而是用尽此刻这具身躯残存的所有力量,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引动幽冥本源的印诀,狠狠拍向身后——那里,正是之前阴天子率地府大军降临、此刻尚未完全弥合、依旧残留着浓郁幽冥死气与空间波动的破碎通道入口!
“幽冥引渡,虚空遁走!”
印诀拍在通道入口的刹那,那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轰然彻底崩碎!
一个更加巨大、更加不稳定、边缘疯狂扭曲闪烁着漆黑电光的虚空裂口骤然出现,内部是狂暴无序、足以撕裂神玄修士的空间乱流!
“空见”没有丝毫犹豫,在印诀拍出的同时,已然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径直投入了那恐怖的虚空裂口之中!
身影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所吞没,消失不见。
杨过身形已至,蕴含着逍遥至仙伟力的一掌毫不犹豫地拍向那虚空裂口,欲要将遁入其中的“空见”连同那片虚空一同震碎!
然而,“空见”在投入裂口前拍出的那一道印诀,不仅是为了扩大通道,更是为了彻底扰乱此地的空间坐标与幽冥联系!
“轰!!!”
杨过那足以崩山裂海的一掌拍在裂口边缘,狂暴的力量确实将本就破碎的入口彻底摧毁,化为一片更加混沌、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空间风暴。
然而,那“空见”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无尽混乱的虚空乱流深处,其气息与那点混沌神魂真种的波动,也被彻底搅乱的空间法则与狂暴的能量所掩盖、冲散,再也难以追踪捕捉!
杨过立于那逐渐平复、却依旧残留着危险波动的空间风暴边缘,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反复扫描着每一寸空间,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虚空乱流本就无常,加上阴天子最后以轮回秘法与幽冥印诀的刻意扰乱,想要在短时间内锁定一个刻意隐藏、且可能不断变换方位的目标,即便是至仙,也难如大海捞针。
“轮回化生……寄生夺舍……好一个金蝉脱壳!”杨过心中冷然。
他知道,阴天子并未彻底死去。
那点混沌神魂真种,携带了他最核心的意识与部分轮回法则烙印,如今夺舍了地藏王空见这具修炼了“无间易筋经”、肉身与神魂都极其特殊强韧的躯体,遁入危机四伏却也难以追踪的虚空乱流。
这无异于斩草未除根,留下了一个极其危险、且因仇恨与执念而可能变得更加疯狂的隐患。
但事已至此,急切间已无法追寻。
杨过收敛心神,眼中寒光转向星宫内外那依旧弥漫的战场。
阴天子虽逃,但其麾下的地府大军余孽仍在,更有一个他绝不能放过的老仇人——君无神!
此刻,下方那被杨过随手一掌拍出的巨大深坑边缘,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坑底,那片嵌入星罡岩层的扭曲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如同垂死蠕虫般,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大量粘稠、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污血从岩缝中涌出,那身影周围的碎石开始簌簌滚落。
一声低沉、痛苦、却蕴含着滔天怨毒与凶戾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咆哮,自深坑底部隐隐传来。
轰!一道血光,黯淡却依旧暴戾,猛地从坑底冲起,将上方的碎石烟尘震开!
君无神的身影,竟摇摇晃晃地,从那几乎将他埋葬的岩层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那身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浸满血污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披散的血发凌乱沾黏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俊美邪异的面容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变形,七窍之中仍有汩汩鲜血不断渗出。
他胸膛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周身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虚弱到了极致,显然杨过那一掌,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几乎震散了他苦修多年的血海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