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无序、充斥着足以撕裂星辰的毁灭性能量与空间碎片的虚空乱流深处,一点微弱的、被混沌六色轮回之光勉强包裹的身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残破扁舟,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凶险与折磨。
这正是夺舍了地藏王空见躯壳、仅存一点核心神魂真种的阴天子。
那“天之剑证”一剑,不仅彻底摧毁了他辛苦凝聚、融合了天命碑与六道界源本源的至仙之躯,更几乎磨灭了他绝大部分的神魂。
若非他于生死刹那间施展出地府最高禁忌的保命秘法——“轮回化生寄生大法”,以舍弃几乎全部修为与肉体为代价,将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与轮回法则本源强行剥离、寄生,恐怕早已如烟云般彻底消散于杨过的浩然剑意之下。
即便侥幸逃得一丝残魂,此刻的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空见这具躯壳,虽因修炼“无间易筋经”而异常强韧,且天生亲近幽冥鬼道,但与阴天子原本那具融合了不朽之躯与至仙本源的肉身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
更麻烦的是,强行夺舍带来的神魂排异与剧烈冲突,此刻正与虚空乱流的恐怖撕扯力内外夹攻,不断消耗、磨损着他这最后一点脆弱的真灵。
那混沌六色的护体轮回之光在乱流冲击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稳定、且能提供幽冥之力滋养的落脚点,否则,不需要杨过追来,这虚空乱流本身就能将他最后的存在彻底抹去。
凭借着对幽冥法则的深刻感应与残留的、与地府本源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阴天子如同最执着的归巢孤鸟,在无尽的混乱与危险中,艰难地辨识着方向,朝着那冥冥中吸引他的坐标挣扎前行。
每一次空间风暴的席卷,都如同千刀万剐;每一次法则乱流的冲刷,都让他的真灵黯淡一分。
空见的躯壳早已遍布裂痕,七窍不断渗出混合着幽冥死气与淡金佛鬼之力的污血。
九死一生,不足以形容这段归途的险恶。
期间数次,护体轮回之光几乎彻底溃散,他的真灵险些被混乱的时空之力直接撕碎或放逐到永恒的虚无之中。
全凭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怨恨、对重掌轮回权柄的执念、以及对杨过那滔天杀意的恐惧所支撑的不灭意志,他才一次次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
不知在永恒的混乱与煎熬中挣扎了多久,仿佛经历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前方那狂暴的、色彩斑斓却充满死亡意味的乱流景象,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却让阴天子真灵为之悸动的变化——一种熟悉的、精纯的、仿佛源自世界阴暗面本源的幽冥死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微光,穿透了混乱的屏障,隐约传来!
地府!是地府秘境外围特有的、与主世界相对隔离却又紧密联系的幽冥法则波动!
阴天子精神大振,不惜再次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真灵之力,催动那残破不堪的轮回之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奋力冲去!
“嗤——!”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黑色水膜,周遭狂暴的乱流撕扯感骤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阴冷、却又让他感到无比“舒适”与“安全”的熟悉环境。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昏暗无光,但不再是那种绝对混乱的虚无。
脚下是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冥土,远处隐约可见巍峨却残破的古老幽冥建筑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阴煞死气与淡淡的轮回道韵。
这里,正是地府核心秘境的外围区域,一处相对稳定、受到地府本源法则庇护的荒芜之地。
“终于……回来了……”一个虚弱、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空见”那破损的喉咙中艰难挤出。
阴天子的真灵感受到周遭源源不断涌入躯壳的幽冥之气,那几乎要熄灭的意识终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养与喘息之机。
强烈的疲惫感与魂体受损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这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当务之急,是立刻寻找一处绝对安全、幽冥之气最为浓郁的秘地,陷入最深沉的沉睡,借助地府本源缓慢修复这濒临崩溃的真灵,并尝试进一步融合、掌控空见这具躯壳,以期未来能重聚力量,再图复仇与证道。
凭借着对地府秘境的熟悉,阴天子操控着空见这具行动艰难、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壳,踉踉跄跄地朝着记忆中一处位于秘境极深之地、名为“九幽归墟眼”的隐秘养魂之地走去。
那里是地府阴脉交汇的核心之一,死气与魂力最为精纯浓郁,且天然具备屏蔽天机、滋养残魂的奇效,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
阴天子心中稍定,加快脚步,朝着九幽归墟眼走去。
只要进入其中,启动远古留下的守护禁制,他便能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浓郁幽冥雾气的前一刻,异变突生!
前方那缓缓旋转的雾气,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露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通道尽头,并非预料中空无一物的归墟之眼,而是静静地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极为朴素的灰色旧僧袍,袍子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
他背对着入口,面向着雾气深处那隐约的归墟之眼,仿佛早已在此静坐了无数岁月。
身形枯瘦,一动不动,如同与周围冰冷的冥土、死寂的雾气融为了一体,没有散发出丝毫强大的气息,甚至没有活物应有的温度与生机波动,就像一尊被遗忘在此地的石雕。
但就在这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阴天子那残存的真灵,却如同被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中,猛地一颤!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某种宿命般恐惧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与戒备!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逃回此地,又怎么可能提前等在这里?!
因为那个背对着他、仿佛亘古存在的灰袍僧人,不是别人,被他夺走化身之力,被迫远遁西域的——帝如来,玄昙!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理解与惊骇的声音,从“空见”的喉咙中冲出,在这死寂的幽冥之地显得格外刺耳。
阴天子甚至无法控制这具躯壳因极致的震惊而产生的轻微颤抖。
那灰袍僧人的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动作之间,没有丝毫滞涩,却带着一种仿佛时光本身在流淌的沉凝韵律。
依旧还是那青秀的脸庞,但那双眼睛……曾经的悲苦、愤懑、张狂,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
并非空洞,而是一种仿佛包容了万千世界生灭、看透了无尽轮回虚妄、最终归于寂然平静的“空明”。
那瞳孔深处,不再倒映幽冥死寂,反而隐隐有微弱的、纯净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金色佛光流转,却又与寻常佛光不同,带着一种历经无边地狱、超脱一切苦难后的、冰冷而慈悲的质感。
此刻的玄昙,仿佛脱去了“帝如来”的外衣,显露出了某种更为本质、更为接近其最初佛门根源、融合历练与独特领悟的全新状态。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阴天子,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个早已注定的因果,一个等待了漫长岁月终于到来的……回归。
“怎么在这里?”玄昙开口,声音不再是西域时的干涩沙哑,而是变得平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共鸣感。
“自然是,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