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清净的山林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杂乱的敲打声。
曹渊刚刚静下来的心,瞬间就被这声响给破了。
他深吸了口气,手中念珠被他碾动得沙沙作响,但这动静像是要铁了心似的要跟他作对。
总是在他心中默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响起,他被打断心绪,又只得从头开始。
几次下来,曹渊已经快要忍到极限。
他额侧的青筋隐隐暴起,攥住念珠的手也在用力缩紧。
静心!
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影响,那我也太菜了!
但
外头敲击的声音,倏然高亢起来,像是擂鼓一般。
曹渊坐不住了。
他蓦得起身,蒲团上的尘埃在大殿的阳光中翩翩起舞。
“慧明,你最好是有天大的要事!”
曹渊咬着牙,一字一蹦道。
他迅速转身,离开了大殿。
清晨的佛寺,还带着一丝寒凉,点点露珠坠在草身之上,压得它弯了下来。
外袍忽闪而过,掀起的微风猛得吹落了露珠。
滴答——
铛——
又是一声杂响,是从后院传来的。
【阿栀!!别砸了!你到底想干嘛!】
阿司双手捂耳,看向徐栀的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加遮掩的嫌弃。
“我在帮师祖修复天庭啊!”
徐栀头也不抬,扛起手中巨锤,吭哧吭哧就是干。
“虽然不知道天庭长什么样,但总归是要有雕像的吧!”
她又一次朝着眼前石块砸去。
这块突起,一看就跟石像无关。
应该是被外力作用,才会跟它贴在一起,这么突兀的东西,她当然得给它修理掉!
【修复天庭?!】
【我看你是在拆家还差不多!!】
【而且,祂口中的修复天庭,不是指修复这些死物啊!】
【祂指的是天庭本源!】
有那么一瞬,阿司真觉得有些心累。
提问!
带徐栀跟带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孩有什么区别吗?
回答!
没有区别。
一样的心累。
而且,三个月的婴儿只要有口奶就能安静会儿。
但在徐栀这里,除了揍晕她外,还真找不到其他办法能让她安静下来!
“慧明!你在这里干”
曹渊的话还没说完,便停了下来。
从他身后提着水桶的慧明,紧蹙着眉心,一脸受伤,外加一副惊疑的神色望向他。
在看见徐栀时,曹渊心中蓦得闪过一抹喜色。
“请问你刚刚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等徐栀开口,一个平静到可怕的声音从曹渊身后冒了出来。
此时的慧明,简直是官方的可怕。
曹渊动了动嘴。
我能说,我原本是想让你别敲了嘛。
慧明放下水桶,因他粗鲁的动作,有不少水都被晃了出来。
他的目光,从曹渊身上移到了徐栀那儿。
徐栀装作无事地挺直了腰板,她收起锤子,往身后踢了踢。
“小师兄,曹渊,咱们好久不见啊!”
两人都没吭声。
徐栀顿觉有些受伤。
师父明明说过,我人缘很好的!
怎么来了这里后,一个两个的,都对我爱答不理的呢。
难不成师父是在对我进行捧杀?
徐栀挑了挑眉,一脸不服。
“你这是在干嘛?”
片刻,曹渊看向徐栀身后的巨石,缓缓开口。
刚才的当当声,应该就是徐栀用锤子砸在石头上的动静。
徐栀愣了愣,瞬间往后退开了好几步。
在她身后的石头也露出了原本原貌。
是一尊头戴莲花冠,身着刻有云纹外衫的石像,手中还抱有一柄如意。
周身细节的地方,还留有黄泥残渣,就像是刚出土的兵马俑。
“这是我从任务点里带出来的神像。
看祂手中所持之物,应该是灵宝天尊的神像。
只是那个地方在早些年前就受了天灾,村落全部淹没在了泥石流下,已经是一片荒村了。
现在,还成了‘神秘’的老巢。
我挖出它的时候,见祂的眉眼被刻得很是传神。
我猜那个村子的村民,以前一定对灵宝天尊很是敬重。
所以,我觉得,让它留在地里不见天日,有点可惜。”
慧明上下打量着这尊神像,有些头疼地看了徐栀一眼。
“这,这位”
徐栀跟曹渊,蓦得转头看向说话的慧明,两人眼中还带有一丝疑惑。
这顿时让他紧张起来。
“我是想说,你们还有人记得,咱这是寺庙吗?”
慧明心里有些崩溃。
谁能告诉他,今天是什么苦难日。
他刚提水上来,曹渊无缘无故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说。
就连徐栀师妹,也头脑不清的带回来一尊这么大的石像,还是污泥满身的石像。
他们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这是佛寺!不是道观啊!
徐栀挠了挠头。
她确实没想到这点。
“我要是说,我没有不尊重师祖的意思,你信吗?”
慧明抿了抿唇,稍稍一歪头的看着徐栀。
【现在天庭都碎了,家都没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金蝉可不会在意这些。】
【更何况,你背回来的,也只是一尊没有灵识的死物而已。】
阿司的话毫不留情,像刀似的插进了徐栀的心窝。
徐栀差点儿被这近乎残忍的直白,给打击出内出血。
“这尊石像,就算没有万斤也有千斤。
我好歹也是背了一路的!
你能不能别总打击我!”
徐栀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大法师不会介意这些的。”
曹渊看向泄气的徐栀,慢慢的朝她走了过去。
闻言。
徐栀猛得抬头看向他,“曹渊!你真是个好人!还知道安慰我呢!”
曹渊的嘴角,有了一丝不自然的抽动。
“徐姐姐的好人标准,还真有些低。”
闻言,徐栀迅速收回了晾在外头的门牙。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蓦得亮了起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难道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徐栀缓缓转头,看向山的西面。
曹渊自然也猜到了她这个动作的意思,顿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你本来就比我大,叫姐姐是应该的。”
徐栀欣慰地猛猛点头。
【你最好祈祷,林七夜永远不会告诉他,关于你的秘密。】
阿司的语气,凉飕飕的,细听之下,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感觉。
徐栀默默地伸手给自己阖上了,因惊讶而张大的下巴。
“咳咳,曹渊。
如果以后你还有下山的可能,你还愿意出去吗?”
慧明擦拭石像的动作没有停下,但悄悄竖起的耳朵,暴露了他下意识的关心。
曹渊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徐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些整日缠绕着他的煞气,如今已能被他控制。
虽然没有消融的迹象,但同时,它也没有持续增长。
“我的心还不够静。
等我做到真正心静的时候,说不定我会下山。”
【这话说的,只有死人的心才是最静的。】
徐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曹渊的眉眼间,看不见一丝同龄人该有的天真快乐。
这些年,他早就被缠身的煞气与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磨得冷峻起来。
平静如水的眼眸底下,是浓郁的嗜杀。
他只有在对待亲近的人时,才会露出一丝属于孩子的神情,但也仅限于是一丝。
“你看小说吗?”
曹渊疑惑地看着徐栀。
这话题转得,真突兀!
“不是你说的嘛,山上是通网的!
既然都通网了,看个小说咋了。”
徐栀抿了抿唇,继续道。
“那些天之骄子,早年间总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郁郁不得志。
但是,当他们下山后,就会收获各种各样的机缘。
要是运气好点的,还能顺道娶个老婆呢!”
徐栀说着,朝曹渊点了点头。
曹渊嘴角微微下撇。
看出来了,他有点嫌弃徐栀,但是又因为各种原因,不敢明说。
“徐姐姐,我们的生活不是小说。”
我自然也不会有你说的那些,男主的待遇。
闻言,徐栀没再说什么。
反正她知道,曹渊一定会下山的。
就算自己劝不动他,但金蝉大法师的话,他一定会听。
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