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
杜氏尚未歇下,正在灯下看账本,只是眉心微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家里的事情太多,还有吴鹤的身体,都让她难以彻底放松。
郑嬷嬷悄步进来,一脸难色,低声道:“夫人,清辉阁那边……出事了。”
杜氏心头一跳,放下账本:“何事?”
郑嬷嬷脸色凝重:“是玉竹偷偷跑来报的信,说得不清不楚,只道国公爷在清辉阁里,和……和阮氏,似乎……动静不太对。玉竹吓坏了,求夫人拿主意。”
杜氏的脸色,在听到“国公爷在清辉阁,和阮氏”,这几个字眼时,瞬间变得惨白,随即涌上一股骇人的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被郑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他们……”杜氏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羞辱和难以置信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鹤儿的院子里?!鹤儿可是还住在那里呢!!”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不仅仅是吴川好色的事,更是对她、对重伤的儿子、对整个国公府体面的、最恶毒最不堪的践踏!
吴川他疯了吗?!
阮青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夫人息怒!保重身子啊!”郑嬷嬷也吓得够呛,连忙劝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处置!玉竹说她们没敢声张,只让人守住了内室的门。但那院子里下人也不少,这事……怕是瞒不住!”
杜氏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乱,她不能乱!
她是这国公府的主母,她必须稳住!
“去清辉阁!”杜氏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上绝对可靠的人!封锁消息,任何人敢多嘴一句,立刻杖毙!”
“是!”郑嬷嬷连忙应下,匆匆出去安排。
杜氏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突然涌上来的杀意,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清辉阁整个院落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只有主屋方向隐隐透出灯光,和门口几个面如土色、垂首侍立的下人。
郑嬷嬷早已先一步赶到,已将清辉阁内外控制住,无关人等皆被看管起来。
玉竹和翠儿见到杜氏,如同见到了救星,扑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杜氏看也没看她们,脚步不停,自己一人径直踏入内室。
内室里,吴鹤已经被挪走,对刚刚发生在他一墙之隔的丑事毫无所觉。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异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淫靡气息,让杜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那扇紧闭的小书房侧门。
门内,已无动静。
杜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这才缓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那扇门。
却不想,门并没有从里面关上,此时已经应声而开。
门内不堪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小书房内一片狼藉。
书籍、笔砚散落一地,一张椅子翻倒,桌布被扯下大半。
吴川背对着门口,赤裸着肌肉贲张、布满旧伤疤痕的上半身,正如同发怒的野兽般,跨坐在瘫软在地的阮青身上。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充斥着尚未散尽的欲念、滔天的羞愤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杀意。
一双骨节分明、曾执掌千军万马的大手,此刻正死死地扼在阮青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阮青被他压在地上,身上只胡乱搭着里衣的一角,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暧昧的红印。
她脸色已呈骇人的青紫,双眼圆睁暴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濒死的绝望,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吴川铁钳般的手臂,双腿无意识地蹬踹着,喉间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吴川对此毫无在意,他额角青筋暴跳,手臂肌肉绷紧,显然是真的要下死手!
“老爷!手下留情!”
杜氏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有力,瞬间穿透了吴川被暴怒充斥的耳膜。
吴川浑身一僵,赤红的双眼对上了门口杜氏那双写满惊痛,难以置信却又强撑冷静的眼睛。
杜氏就站在那里,身形挺直,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瞬间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哭喊,没有怒骂,只是用那样一种混合着巨大失望与深切忧虑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此刻狰狞不堪的模样。
这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吴川心惊,也让他掐在阮青脖子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趁着他这一瞬的僵滞和松懈,濒死的阮青猛地吸进一口气,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推,竟将心神恍惚的吴川从身上掀了下去!
“咳!咳咳咳——!” 阮青滚到一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涕泪横流,狼狈不堪,但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她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吴川被阮青推开,跌坐在地,这才仿佛从魔障中惊醒。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阮青,最后,目光落回门口杜氏那张苍白却极力维持镇定的脸上。
巨大的羞耻、后怕、以及一种在发妻面前彻底暴露最不堪一面的无地自容,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但随即,一股更为强烈的、属于男人的自尊和久居上位的威严被冒犯的恼怒,如同本能般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抓起地上散落的中衣,仓促地往身上套,试图遮掩住那一身狼狈。
但脖颈和锁骨处的红痕却依然刺目。
他挺直了脊背,尽管只穿了中衣,却努力摆出了惯常的冷肃表情,只是眼底的羞恼和残留的血丝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