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王家祖宅。
时值深秋,山风已带肃杀,祖师坛前,供奉着重阳真人的法相,香火飘扬,青烟笔直如柱,萦绕不散。坛前开阔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一位少年独立于广场中央。
此时,那少年脚下浮现异景,时而春花烂漫,时而秋叶凋零,花开花落,枯荣生灭
生死的轮转,万物的兴衰,在此刻以一种直观而震撼的方式呈现,仿佛在宣告重阳祖师后继有人,香火兴旺。
“生死明章!?”
那少年周身远处,散落着一道道跟他年纪相仿的身影,约莫十来个,有男有女,皆是王家这一代的精英子弟。
此刻,他们各个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衫,脸上带着疲惫与些许挫败,看向那少年的目光透着深深的震惊与敬畏。
这般年纪,居然便已参悟重阳祖师传下的【生死明章】,天姿之强,简直不可想象。
这一刻,那少年的存在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天岳,横档在所有人的面前。
“王乾坤,你倒是不错。”
就在此时,那少年缓缓转身,看向不远处一位年纪稍大得同辈,后者的衣衫已经破损多处,嘴角紧抿,甚至隐约有血迹渗出。
“可惜,还是欠缺了火候。”少年双手横叉胸前,淡淡道。
“王太牢,你别狂。”王乾坤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修行路漫漫,这才哪儿到哪儿?总有一天,我会参悟天师大境,比你更先一步!”
王乾坤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即便不大,却引得众人侧目。
天师大境,至高无上,那是真正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存在,是需要大机缘、大毅力、大悟性才有可能触摸的门坎。
就算是纯阳王家这样的千年世家,底蕴深厚,也不是谁都敢轻易放下如此狂言豪语,尤其是在刚刚落败、明显不如对方的情况下。
王太牢看在眼中,不由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他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仿佛懒得争辩。
这话在他听来,更象是败者不甘的嘶吼,而非确有底气的宣言。
“少年锋芒,心比天高纯阳王家,后继有人啊。”
就在此时,一阵轻语从场外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在每个人耳边回荡,如同山涧清泉,洗去了场中些许的火气与躁动。众人寻声望去,便见祖师坛侧方的回廊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他穿着宽大的灰布道袍,样式朴素,浆洗得有些发白。身材瘦瘦高高,站在那里,气质特别,如深山隐士,不似人间凡俗,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那道士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位少年,身形精瘦,背脊挺直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极为有神,开阖之间精光内蕴,仿佛藏着暗夜的星光,深邃而灵动。
“大爷说笑了,这些崽子不过年轻气盛,口出狂言而已,还不成气候,让您见笑了。”
此时,旁边一直作陪的王家族老开口笑道。
那中年道士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掠过兀自挺立的王乾坤,最终落在了场中央的王太牢身上。“年纪轻轻,便已开始参悟重阳祖师的【生死明章】,气象渐起,锋芒已露啊。”
此言一出,王太牢心头微动,不由走了过来。
“道士,你是什么人?居然认得我王家的【生死明章】?”
“放肆!”
旁边的王家族老脸色一沉,立刻沉声喝道。
“不得无礼!这是龙虎山南张一脉的大爷!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他特意强调了“龙虎山南张”和“大爷”这两个称谓。
话音落下,王太牢先是一怔,旋即不由动容。
龙虎张家,那可是天下道门祖庭源头之一,传说中的神仙世家。
自从道门大劫之后,张家南北分传,变得更加神秘,寻常人已经极难接触。
“晚辈失礼了,见过前辈。”王太牢嵇首,深深行了一礼。
他虽倨傲,可是在这等人物面前却也不敢造次。
“晚辈早就听闻龙虎山道法冠绝天下,玄妙莫测。不知道前辈能否指教一二?”
王太牢话锋一转,忽然开口。
此刻,他眼中没有尊卑高下,唯有对追求道法的渴望。
“狂妄!”
此言一出,旁边那位王家族老脸色微变,似乎觉得王太牢这请求太过唐突冒味。
然而,他一声音轻喝,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中年道士,眼神中带着征询,似乎也想看看这位“大爷”的反应。
中年道士笑了。
那笑容温和,带着长辈看待优秀后辈的宽容与些许玩味。
“少年心气乃是催发向生之物,年少轻狂时好的,这般年纪,便开始参悟【生死明章】,确实有轻狂的资本。”
言语至此,中年道士稍稍一顿,继而道:“他既然想要见识龙虎山的道法…”
“小五,你便跟他切磋一番吧。”
“嗯!?”
王太牢愣了一下,目光掠过中年道士,看向身边那位跟猴儿一般精瘦的少年,不由哑然失笑。“前辈,这晚辈可不愿意以大欺小。”
“不打紧,小五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不算小孩子了。”中年道士摆了摆手,依旧面带微笑。“打残了,算我的。
此言一出,旁边那位王家族老却不由动容,看向那精瘦少年的眼神顿时不同了。
“十六岁莫非已经封神”
话音未落,那精瘦少年便已走了出来,他双手插兜,神色漠然,瞥了一眼王太牢,旋即又看向中年道士。
“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了算你的。”中年道士哑然失笑。
话音刚落!
“狂妄!”
王太牢眼中涌起一抹怒色,他是何等人物,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少年如此轻视,甚至问出“打死了怎么办”这种话,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侮辱。
怒意冲霄,再无保留!
他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微微一震,花开花落,枯荣生灭,奇异的景象涌向那少年伫立之处。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象,竟是从那看似瘦弱的少年体内,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那并非道法的显化,也不是神通的异象,而是纯粹的元神威压。
如同沉睡的远古神只骤然睁开了眼睛!
如同无垠的星空直接压落下来!
这一刻,王太牢面色骤变,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目光所及,那精瘦少年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动也不动。
然而,他的存在却仿佛再也无法感知,彻底从其视线之中跳脱出去。
嗡
下一刻,王太牢便觉得自己的元神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震荡,几乎要脱离灵台的束缚,周身气血逆行,真阳乱窜。
居然承受不住!
仅仅一息!
噗通!
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便象是被无形的巨锤迎面轰中,溃败倒下,直接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不,对方根本没有出手!仅仅是放开了元神的压制!?
元神气象恐怖如斯,竟是让他连还手的馀地都没有!
不,是连“动手”的资格,都在那元神威压铺开的瞬间,被彻底剥夺了!
“这”
这一幕如同石破天惊,震动了所有人的眼球。
旁边那位王家族老,乃至于广场上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王家小辈,全都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骇然望向场中那依旧站得笔直的精瘦少年,他双手插兜,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元神才是一切的根本。”精瘦少年看着脚下的王太牢,淡淡道。
他象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象是对刚才那场“战斗”的注脚。
王太牢躺在地上,元神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那精瘦少年,用尽力气,嘶声问道。
“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精瘦少年双手插兜,头也不回,转身便走,淡漠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叫张灵宗!”
千江有水,月映几何。
往事如月影散灭,现实回到眼前。
玲胧观内,中央大殿,王太牢的目光停留在张凡的身上,在其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故人的影子,看到了那早已被他埋葬的过去。
“大掌柜谬赞了。”张凡凝声轻语。
他从王太牢的称赞之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似是感怀,带着着些许寒意。
“少年心气乃是催发向生之物,你值得这样的赞誉”王太牢轻笑道。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心气太高,往往摔得也更重。”
话音落下,王太牢缓缓收回了目光,仿佛张凡在他的眼中已然消失,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殿中央。“请王旗!”
商九霄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响彻。
张凡抬头望去,便见那神坛后方,四幅早已碎裂,残破不堪的古画,缓缓升起于半空中移动、拼接,形成了一整幅相对完整的古画!。
“四圣镇三尸!?”
张凡喃喃轻语,这幅古画共有四份,分别被北帝隐宗四脉保管。
这一刻,他终于见到了这幅古画的全貌。
深山之中,风雪怒号,天地昏暗。一面造型古拙,气息苍茫的大旗临空招展,旗面似布非布,似帛非帛,猎猎作响,仿佛能定住地火水风。
大旗四方,天蓬、天猷、翊圣、佑圣四圣的光影显化,或持法器,或结法印,神威凛凛,共同镇向画中内核。
那里,一道粗壮如龙,狰狞扭曲的漆黑气柱,正冲天而起,悍然迎向了那面定鼎乾坤的大旗!一正一邪,一镇一冲,画面充满了极致冲突与悲壮的史诗感。
“三产…”
张凡看着那冲天扭曲的黑气,喃喃轻语,眸子里涌起一抹凝重之色。
轰隆隆
紧接着,神坛中央的机关转动,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一杆真实的大旗随之缓缓升起。
那面大旗极为破旧,旗杆非金非木,呈暗沉乌色,有细微裂纹,却依旧笔直。
旗面也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极为特别,似皮非皮,似绢非绢,颜色暗沉,边缘多有破损和焦痕,仿佛历经了无数次战火与岁月的洗礼。
旗面四角,分别以某种暗金色的线绣着北极四圣的玄奥印记,虽黯淡却道韵犹存。
中央处,则是一颗以银丝勾勒的大星,那星辰图案并不华丽,却给人一种如帝星飘摇于紫微垣,似圣王临凡镇八荒的浩瀚威严。
然而乍看之下,这面大旗却也有些普通陈旧,象极了小学时候的班级流动红旗。
不过,张凡也知道神物自晦的道理。
就象吕祖留下的纯阳剑,平日看去不过是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
葛家的玄玄金丹,不知底细的还以为是生锈的铁疙瘩。
“北帝圣王旗!”张凡若有所思。
这面大旗并不完全
它的右下角,明显缺了一角。
圣王旗冉冉升起,古老而肃穆的气息弥漫大殿。
四脉弟子,无论年轻一辈还是中坚力量,此刻都收敛了所有杂念,纷纷躬身行礼,神色透着虔诚与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便是祖师遗泽,法脉象征。
“如此盛会,敬祭王旗,为何会让一个外人在场?”
就在此时,陈观泰眉头紧锁,目光如电,看向一直静立在商九霄身旁的王太牢,沉声质疑道。他的质疑合情合理。
王太牢“窃宝当大掌柜”的身份,终究是外人,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确实不合时宜。
“我刚才说了,大掌柜前来乃是为了本宗的一件大事。”商九霄斜睨一眼,淡淡道。
“大事?什么大事?”陈观泰追问道。
商九霄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补全王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补全纯阳法宝!?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圣王旗残破多年,不仅仅因为其早已是纯阳法宝之境界,更因为那残缺的部分早已遗失,除此之外,谁有能为能够重练此宝?
商九霄的话音落下,就连张凡都不由流露出异样神色。
他心念急转,立刻联想到之前得到的信息
窃宝当秘密收藏有一件纯阳法宝的碎片,现在看来,那碎片便是来自这北帝圣王旗!
王太牢此行,竟是为此!
“赔本的买卖?”张凡若有所思。
王太牢能够拿出纯阳法宝的碎片,或许私下里已经跟商九霄,申屠雄秘密达成了某种交易。嗡
就在此时,仿佛为了印证商九霄的话,王太牢从他那宽大的袍子下,取出一方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古盒。
那盒子表面布满铜绿与玄奥纹路,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苍凉气息。
他手指在盒盖某处轻轻一按,机括轻响,盒子缓缓打开。
众目睽睽之下,那盒子里面,以柔软的丝绒衬垫,静静躺着一角残破的旗面。
那残旗颜色质地,与神坛上升起的圣王旗一般无二,看型状轮廓,赫然便是圣王旗右下角所欠缺的那一角。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
嗡
那残角一出现,异象顿生。
神坛上那面残缺的圣王旗,无风自动,轻轻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青铜盒中的残角,也隐隐泛起淡淡的,如同星辰般的微光!
两者之间,竟是产生了共鸣与感应,仿佛离散多年的骨血,终于嗅到了彼此的气息。
“果然是圣王旗残缺的一角。”
这一幕让众人啧啧称奇,许多人脸上露出激动与期盼之色。
若能补全圣王旗,北帝隐宗实力必将大增,复兴有望。
“陈观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申屠雄见状,冷冷地看着陈观泰,语带讥讽地质问道。
陈观泰眉头微皱,看着那共鸣的残旗与王旗,又看看神色笃定的商九霄和面带得意的申屠雄,心中纵然仍有疑虑和不安,但也不说话了。
补全纯阳法宝,无论对宗门整体还是对个人而言,都堪称天大的功德与功业,这份诱惑和正当性,他无法公开反驳。
“吉时已至,迎宝,祭旗!”
商九霄神色淡然,看了一眼沉默的陈观泰,不再多言,朗声宣布。
说着话,王太牢便双手捧起那盛放着残旗的青铜古盒,神情肃穆,一步步走向了神坛,走向了那面牵动着所有人目光的【北帝圣王旗】。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期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等等…”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声音却是不合时宜地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目光随之一怔,竟是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此刻,张凡死死地盯着那青铜盒内的残角,浑身肌肉紧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残角之上,除了淡淡的星辰微光,更有一团极其隐晦,却又本质森然恐怖的“黑气”在攒动。那黑气似有生命,似生非死,似死非生,扭曲变幻,透着一股吞噬、混乱、堕落的不祥气息。这模样象极了那幅【四圣镇三尸】古画上,冲天而起与北帝圣王旗对抗的冲天黑气!
然而这样的异象却只有张凡能够看见。
“三尸!”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张凡的脑海。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历史上,必有强大的三尸神横空出世,祸乱天下!
北帝一脉的前辈高人,或许曾以这面圣王旗,试图将其镇压。
画面记载了那一战,但是他们未能将其彻底湮灭!
那三尸神残留的部分力量,就藏在这缺失的一角王旗之中。
随着岁月流逝,或许,这残角本身就成为了某种“污染源”。
“其心可诛!!”
张凡一声厉喝,声音如惊雷炸响,死死地盯着王太牢。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
一道道惊愕、愤怒、不解、质疑的目光纷至遝来,如同利箭般射向张凡。
“放肆!”
申屠雄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声震屋瓦,“黄口小儿!这样的场合,祖师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下去!”
陈观泰也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张凡。
张凡仿佛没有听见申屠雄的怒喝,也无视了所有目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王太牢,眼神锐利如刀,急促地低喝道:“你不能这残旗”“退下!”
忽然间,不等张凡说完,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
那是天师境界的含怒一击,虽然只是小惩大,但对付一个年轻弟子,已是碾压。
轰隆隆
张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竞是被直接震飞了出去。
砰
大殿厚重的木门轰然炸开,木屑纷飞!
张凡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在大殿之外的青石广场上,又滑出数丈远,才堪堪停住。石板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天师出手,差距悬殊,这是不可抵挡的力量。
张凡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凡哥!!”
王饕、秦二狗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惊呼着迎了上来,将他扶起。
张凡面色惨白,胸口剧痛,嘴角溢出鲜血。
然而他却顾不得许多,挣扎着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大殿之内,看着王太牢的背影,看着那即将融合的残角与王旗,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与无力感。
轰隆隆
王太牢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殿外挣扎起身的张凡,那眼神冷漠无比,随即转身,再无迟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打开青铜盒,无形的力量托起那一角残旗。
残旗浮空而起,缓缓靠近圣王旗的残缺之处。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共鸣越来越强,微弱的光芒缓缓升腾。
嗡
就在融合的刹那间
仿佛电路被打通了一般,又似沉睡的巨兽被注入了内核的动力。
星光璀灿,从完整的王旗上爆发开来,不再是淡淡的微光,而是耀眼夺目,蕴含着纯阳法宝无上威严的炽烈星辉!
整座大殿,乃至整个玲胧观,都被这片星光笼罩!
旗面上四圣印记与中央帝星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休,浩瀚的威压席卷四方。
“成功了!王旗补全了!”
“祖师庇佑!北帝大兴!”
四脉弟子感受到那完整王旗散发出的、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与神圣气息,尽都沸腾,激动得难以自持,许多人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高呼北帝名讳,声浪震天。
喜庆、激动、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然而,谁也不曾见到…
在那耀眼璀灿的星光内部,在纯阳正气勃发的表象之下,竞有一道道细微如发丝,却本质漆黑如墨的“黑气”,仿佛随着王旗的完整与力量的贯通,从沉寂中复苏一般,沿着王旗的脉络、顺着那补全的接口,悄然地、迅疾地流淌而出!
它们没有消散,也没有被星光净化,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疯狂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王太牢体内窜去,顺着他的手掌、手臂,迅速蔓延向全身!
王太牢的身体微微颤斗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度愉悦、极度满足的颤栗。
他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诡异笑容。
“成了终于完整了”他低声喃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太牢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阵肆意、癫狂、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狂笑!
笑声如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欢呼!
几乎同一时刻
轰!!!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袍子,应声炸裂,化为无数碎片!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气象,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气息阴冷、混乱、暴戾,充满了无尽的不祥与毁灭欲望,却又浩瀚磅礴,蕴含着某种扭曲而强大的规则意志。
大殿之中,如同被一场源自九幽的风暴席卷·
香炉倾倒,长明灯瞬间熄灭大半,香火气息被盖压,道基法坛的灵光被这股恐怖强大的力量强行抿灭。轰隆隆
所有人,无论是激动的弟子,还是沉稳的堂主、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震惊与骇然!俱都变色!
“怎么回事?!”
“这气息不对!”
“王太牢!你…”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等人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清淅强烈,他们骇然发现,自己的元神在这股气息下竞在颤斗。
“操了…”
大殿外,张凡在那狂气风浪中缓缓站了起来,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王太牢站在那里,周身被浓郁的黑气缠绕,那黑气如活物般蠕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举头三尺之处的虚空中,似有一座空无、扭曲、不断生灭的诡异“神坛”浮现!那神坛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看不清具体形制,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象,仿佛在祭祀着不可名状的存在!
“哥,我就说不该来的。”王饕眸光颤斗,忍不住道。
“闭嘴!”张凡低声喝道。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沉三姑等高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作、思维都变得迟缓,如同定格在了那特定的时空。
他们骇然地看着形象大变的王太牢,只觉得元神剧烈震荡,一股阴冷污秽的力量无孔不入,一道道细小的黑气竟从他们体内的元宫、绛宫、玄宫三处关窍不受控制地蹿升而出,仿佛被引动了某种潜伏的“病灶”,便要没入灵台,侵蚀占据他们的元神。
“嗬嗬”
申屠雄目眦欲裂,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嗬嗬之声。
“商九霄!申屠雄!”
王太牢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平和或冷淡,而是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快意与绝对的掌控感,如惊雷滚滚,回荡在天地之间,也响彻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阴云聚拢,遮天蔽日,似有沉闷的雷霆在云层深处滚动,却并非天威,反而象是应和着这股邪力的诞生。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如何踏入你们梦寐以求的天师之境的吗?”
王太牢张开双臂,仿佛拥抱天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傲慢。
“现在,我告诉你们”
“便是凭借这股力量!这股你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最真实也最伟大的力量!!”
王太牢的气象越发宏大,他本就是天师大境界,此刻受到了那不可名状的加持,变得再也不似人间所有。
“这才是真正的宝药啊!”
“真是操了。”张凡咬着牙。
“凡哥,现在怎么办?”王饕低声道。
显然,眼前这局面已经超出了他们掌控,不,是理解的范畴。
“跑吧!”张凡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算他对与三尸大祸颇有了解,可对方乃是天师,他能怎么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跑吧!
逃跑,也是一种天赐神通,人人都有。
轰隆隆
张凡的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而至,如同无数只从幽冥伸出的鬼手,猛地将他拖起,凌空拽入了大殿之内!
张凡的声音还在殿外,他的人却已经再次摔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就在王太牢的脚下不远处。王太牢那冰冷、漠然、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如神似魔,死死地盯住了他。
“张灵宗的崽子。”
王太牢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与一丝戏谑。
“你以为你勾结人肖,就能够制衡十三生肖?”
轰隆隆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江湖潮涌,浪涛翻复,一寸寸地缠绕着张凡的身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千年世家,什么道门宗流,什么正统传承统统都不过是过眼烟云!”“长生不死,方是永恒!”王太牢的声音变得越发不似人类。
他便如一切的主宰,眼中再无凡俗。
轰隆隆
下一刻,那恐怖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大山,死死压在张凡身上,碾压着他的,将其重重砸入地面。“呃啊
张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觉得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肉仿佛要在这力量下崩解,元神被拖向无底深渊。
猩红的鲜血从口鼻、耳孔甚至皮肤毛孔中渗出,染红身下的石板。
视线迅速模糊,光亮远去,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包裹而来。
他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碾压下,渐渐模糊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王太牢…”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等人虽然自身难保,但看到这一幕,亦是面色惨然,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他们这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引狼入室!
王太牢带来的不是复兴的希望,而是北帝隐宗彻底复灭的大劫!
他们,就是亲手打开地狱之门的帮凶!
殿内,星光早已被黑气压灭,只有诡异的“神坛”虚影与王太牢猖狂的身影,渐渐重合。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醉倒玉山推北斗,斟空万古晨昏候。浮生何必认真身,雪鸿踏火迹,皮囊裹星尘。”
忽然,一阵悠悠声起,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在众人的元神之中生灭不息。
“忽见少年窗下过,恍然是我前身魂。风撕日历作飞坟。光阴膨宇宙,你我皆馀温。”
恍惚中,那声音回荡,无尽黑暗之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光亮。
商九霄,申屠雄,陈观泰,沉三姑面色骤变,他们双目圆瞪,简直不敢相信,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的威严,无比的熟悉。
轰隆隆
忽然间,一股无形、温和、却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包容万物的力量,缓缓浮现,竟是包裹着张凡,渗入那分崩离析的骨肉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温柔到了极致的声音在张凡耳畔,在张凡元神之中响彻。
“别怕,有妈在!”
刹那间,那股力量托着张凡悬浮而起,如真空显化,似妙有生无,仿佛便要与之融合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