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黑世界,如无尽深渊翻腾,沉重锁链的震荡声回响在天地间,如雷鸣,似剑吟。
张凡的元神在内景最深处沉浮,周身的光闪铄不定,如江海不系之舟,随波逐流。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阴影从张凡元神内部渗透出来,如蛊残食,似剑激荡,不断磨灭着他的元神。那种力量透着先天的不祥,藏着凡尘的大劫,无所不在,永难消磨。
三尸神种残留的力量,通过斩尸剑碎片的剑光渗透进来不,池仿佛无孔不入,终究来到了张凡体内最神秘之地。
若是换做旁人,早已元神寂灭,成为行尸走肉。
这便是三尸大祸最可怕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丝气息沾染,只要元神所在,便是那大祸的温床。那是比诅咒,比病毒更可怕的存在。
“你的境界远未大成,你的神魔圣胎尚欠火候”
“实在不该招惹那样的存在啊。”
“对于你而言,这一切都还太早”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神秘的声音从那无尽黑暗之中传出,在这内景深处回荡。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道道黑色锁链,从内景最深处激射而来,如同触手一般,生生刺入张凡元神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那附着在张凡元神之中的诡异阴影竟是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声,池如同附骨之疽,从元神的光华之中剥离出来,疯狂地扭曲,蠕动。
嗡
那道诡异阴影在元神光华映照之下,阴影不断扩大,恍若一片深渊,压向了那一道道神秘锁链。“终序之祖,开劫真师”
忽然间,那低沉神秘的声音幽幽响起,念诵出一个名号。
“张承运,你的三尸照命远未大成,留下的三尸神又能有多强?”
“更何况,区区一枚神种!?”
轰隆隆
漠然的话语化在无尽黑暗之中,下一刻,那一道道锁链猛地震荡起来,恍若太古巨兽的触手,竞是将那横压而至的阴影猛地碎裂开来。
嗡
那碎裂的阴影如墨泼洒,散落在无尽混茫之中。
“哢嚓哢嚓
紧接着,那黑暗深处,便响起了一阵恐怖且诡异的咀嚼声,将那漫天的阴影碎片统统吞食化灭。嗡
刹那间,张凡元神的光再度亮起,黑白分明,神魔并立。
恍惚中,他从那散灭的阴影之中,捕捉到了一丝碎片,一丝过去的痕迹。
这痕迹,便是那三尸神种的主人,是那悠悠岁月之中的光景。
轰隆隆
苍天黑夜,龙虎山上。
一道惊雷垂落,混白通透,照亮了万古长夜,震动了千年道宗。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那时节,一道道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龙虎山上下,所有弟子都仿佛被这般恐怖的气象所惊动,目光纷至遝来,投向苍山绝巅。
然而,这一刻,却无人胆敢逾越雷池半步。
只因为,那巅峰之上,唯有两人而已。
他们是当世绝顶,在此一战,只为争夺那天下第一。
“我败了…”
就在此时,一阵淡漠却显无力的声音从那巅峰之上载来,回荡在天地之间,回荡在所有人的心头。那一刻,这声音如重锤,似雷击,揉碎了所有龙虎山的弟子。
龙虎山自开宗以来,从未如此,当世掌教,道门魁首,竟是在自己山门败了,败给了那刚刚登顶天下第一的男人。
“李长生…”
“从此以后,你便是那天下第一!”
那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刻,竟是透着一丝释然,一丝轻松。
“哈哈哈”
紧接着,那淡漠的声音猛地一变,竟是开怀大笑,笑的声音动天,笑的苍云尽散,露出一轮煌煌明月,照亮万里山河。
“张承运”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从巅峰之上载来,似乎对于那朗朗笑声透出不解。
“从今以后,我便不再是龙虎山的掌教。”
笑声戛然而止,此言一出,四方震动,龙虎山上下一片沸腾。
“张承运,到了你我这般境界,还在乎这样的虚名吗?”
另一道声音再度响起,透着一丝凝重,一丝不解。
“李长生你不懂枷锁顿开,方知天地…”
张承运的声音再度响起,透着别样的意味,刹那间,一道心念流转,如山风拂过,笼罩龙虎山。“太虚”
就在此时,张承运忽然开口。
龙虎山中,一道伟岸身影走出,立在天师堂前。
那是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眸光深邃,天地难撼。
“师尊…”那男人朝着巅峰处,嵇首行礼。
“张太虚从今以后,你便是龙虎山掌教!”
此言一出,恍若天地成空,龙虎山上一片死寂。
张太虚眸光凝如一线,天师堂前,他的身形仿佛变得异常高大。
“张太虚”
李长生的声音响起,他的心念如月光皎皎,仿佛又照落在那年轻人的身上,照落在那新任掌教的身上。“李长生,你说得对”
就在此时,张承运的声音再度响起,悠悠广大,回荡在山川之间,响彻在天地之内。
他仿佛是在说给那毕生的宿敌,又仿佛是在说给所有龙虎山的弟子。晓税宅 首发
“到了我们这般境界,成败,功业,声名,乃至香火传承还有什么看不破,放不下?”“可是唯有一样,却是执念如魔,难以勘破。”
“我如此,你也如此,历代祖师同样如此!”
张承运的声音掷地有声,那声音之中没有失败者的颓丧,有的只有无限的感怀与坚决,只有破而后立的希望。
绝巅之上,月光皎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明亮,映照着那当时最强的两个男人。
“那便是”
“长生不死,羽化登仙。”张承运唇角轻启,吐出了八个字。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随之动容,热切。
强如李长生,在这八个字前都沉默不语。
“李长生,你说,这天上有神仙吗?”
就在此时,张承运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这一战,他似乎变得再也不同,虽败,却变。
“神仙!?”
李长生沉默不语。
这一问,贯穿千古悠悠,既是今人的疑惑,也是古人的追寻。
玄门之中,丹道之上,多少人皓首穷经,百死不回,便是为了穷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九天之上,是否有仙!?
如果有,为何凡俗再也不见有人成仙?
如果没有,道门千万年,那一代代人追求的又是什么?到头来,难道也不过是一场空?
一场痴愚的狂欢!?
“李长生,这一战,你胜了”
“六十年”
“这一胜,许你六十年天下无敌。”张承运忽然道。
“甲子之后,我龙虎山将开普天大醮,临请漫天仙神”
“到时候,你再在这绝巅之上,看看这世上有无神仙!”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雷霆闪铄,震动苍穹,仿佛是在为这无上的豪言献上注脚。
“甲子之后,普天大醮!”
雷霆映照下,李长生伫立不动,喃喃轻语,那深邃的眸光仿佛在这一刻染上了万古的哀愁。“张承运,你知道今日我来龙虎山是因为什么吗?”
“不是那天下第一的虚名”
“只因为我玄修造化,见到了未来一角”
“仅你刚刚一言,那可怕的未来必定成真。”李长生的眼中透着慈悲,更是透着绝望。
谁能想到,他也是那命运的一环,是早已准定的因缘,从他踏着龙虎山的那一刻起,未来便已经注定。“你看到了什么?”张承运沉声问道。
“终序之祖,开劫真师!”李长生眸光微凝,吐出了八个字。
“何解!?”张承诺立在绝巅之上,开口询问。
“万物皆有定序,终则有始。”李长生凝声道。
“龙虎山开宗两千年,你将会是最后一位有序之主,自你之后,大乱将至,大劫的序幕便要缓缓拉开”
“这场大劫,波及天下,祸及龙虎!”
李长生的眸光越发凝重,在他所见的未来,一切的灾难,一切的劫数都源于普天大醮,源于龙虎山。正因如此,他才会亲临龙虎山,才会有了刚刚那一战。
谁知道,正是因为他,因为这一战,成了推动未来的涟漪。
不是他见到了未来,而是上天让他成就了未来。
“终序之后,便是末代”
李长生眸光如剑,横扫苍山,投向了龙虎深处,投向天师堂前。
张太虚站在那里,香火飘摇,将他的身形衬托的越发虚无。
“仙缘若有,大劫必至。”张承运忽然轻笑起来,他的眸子里竟是涌起一抹明悟。
“劫乃杀身大祸,亦是长生大药。”
“甲子之后,若世上真有仙神,我等相见,又岂会没有劫数?”
言语至此,张承运的声音越发洪亮,越发坚定,滚滚喧嚣,震彻龙虎。
“李长生六十年”
“这六十年,你便坐在那天下第一的宝座,享受这绝顶的孤寂吧。”
“六十年后,你如果还没死,便去看看九天之上的风采!”
话音落下,张承运仰天长啸,下一刻,这一代奇人便流然长逝,坐化于龙虎山巅。
山风吹拂,他如同一座丰碑,动也不动,依旧站在那里。
皎皎明月之下,他的身形似乎与天相同,高大非凡。
“道兄好走!”
李长生略一沉默,朝着张承运的遗撼嵇首行礼,转身便走。
“李长生…”
就在此时,一声惊吼从天师堂前传出,回荡在山野之间。
李长生驻足,回眸望去。
“六十年六十年后,必替先师向前辈讨教!”张太虚的声音如风雷震荡,掷地有声,回荡在龙虎山上,也回荡在每一位龙虎山的弟子心头。
李长生看着那里,身形仿佛化入风中,化入茫茫夜色,化入千年龙虎。
“金丹入腹破玄关,自此乾坤任返还。袖里风雷惊地脉,指间星斗照尘凡。”
“不死药淬三昧火,造化功成九转丹。欲问长生真妙诀,我身原是玉京山。”
忽然间,李长生一声长啸,如经文念诵,似梵音漫唱,山野悸然,月光揉碎。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在那玄音万丈之中,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轰隆隆
无尽光影破碎,张凡的元神从那阴影的影响之中苏醒过来。
毫无疑问,他刚刚见到的便是那【三尸神种】残留在他元神之中的记忆。
那被岁月尘封的记忆。
张承运。
末代天师张太虚的师尊,同时也是其前一任龙虎山掌教。
李长生称之为终序之祖,开劫真师。
毫无疑问,那枚三尸神种便是来自于张承运的三尸神。
换句话说,虎庭之主修炼的便是池!?
“三尸神种的力量,借助斩尸剑的碎片,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张凡喃喃轻语。
即便他有李一山相助,生死流转之中,保全元神不灭。
可是那东西的影响却极为恐怖,且无形。
就算是他,都差点着了道。
“你帮了我!?”
张凡的元神看向内景深处,看向那被锁链镇封的神秘身影。
“三尸元丹,你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力量”张凡无比警剔道。
“我现在越来越不相信,你只是分神大法的产物。”
“那你说我是什么?”
忽然间,那神秘的声音从内景深处传出。
“我从三尸道人的记忆中见过他说”
“他留下来一枚独一无二的三尸元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必定就是你。”张凡沉声道。“人最大的苦恼便是知道的太多,你该走了。”
那神秘声音再度响起。
忽然,张凡的元神如坠洪流之中,不断回溯。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双眼,一股暖意从四周涌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床榻上,不远处的炉子上烧着水,热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这里是平安饭店!?”
张凡一眼便认了出来,自己如同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居然已经离开了小龙虎山,出现在姬大爷开的平安饭店。
“你醒了!?”
就在此时,一阵平和的声音响起。
张凡抬头望去,便见一位青年站在桌前,倒了一杯水。
“李一山!?”
“不对!?”张凡刚刚要叫,却发现那背影并非李一山。
就在此时,那人端着热水,转过身来,一脸笑意,看向张凡。
“伟大的元神总是不期而遇”
“张凡,好久不见了。”
此言一出,张凡愣了一下,看着对方,缓了半天,方才叫出声来。
“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