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百星村,也驱散了村西山林最后一丝夜的阴霾。叶凡踏着沾满晨露的青草,悄然回到自家院落。父母尚未起身,院中一片静谧,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啁啾。
他没有惊动二老,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盘膝于榻上,叶凡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将心神沉入内世界,仔细复盘昨夜一战。
内世界中,六块轮回镜碎片光华温润,生命之树青翠依旧,玄冥真水泊泊流淌,九天息壤厚重沉凝。昨夜接连激活“轮回锚点”、远程投射法则之力、模拟邪术波动、最后又以雷霆手段净化幽影大人,对叶凡自身,尤其对内世界本源的消耗并不算小。但此刻内世界运转如常,甚至因为彻底净化了一处邪祟源头(幽影大人及其部分邪力),又间接守护了萧可儿的神体初成,那“小轮回”的韵律似乎更加圆融顺畅了一分,隐隐有微不可察的增长。
“战斗亦是修行,守护亦是轮回。”叶凡若有所悟。轮回非仅是生灭转换,更是一种秩序的维护与对“恶”的净化。昨夜他以内世界之力涤荡邪祟,守护珍视之人,这过程本身,似乎暗合了“小轮回”成长的某种真意。虽然进步微乎其微,但方向似乎更加明晰了。
他重点检视了新得的第六块碎片——那块蕴含“火之轮回”真意的核心碎片。昨夜战斗中,他首次尝试将其力量与自身混沌真元、其他碎片轮回之力融合,释放出的灰金色净化光柱,对阴邪之力的克制效果远超预期。这不仅仅是属性相克,“火”在此处更代表了“净化”、“重生”、“驱散黑暗”的轮回一面,与叶凡自身的守护信念产生了奇妙共鸣。
“或许,这才是正确运用这些碎片力量的方式……不止是引动其本身威能,更要将其代表的‘道’与自身的‘道’融合,形成独属于我的力量。”叶凡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这对他未来凝聚炼虚“虚像”,或许大有裨益。
复盘完毕,叶凡开始缓缓调息,引动内世界温和的本源之力,滋养恢复昨夜消耗的心神与真元。生命之树洒落点点青辉,融入他四肢百骸,疲惫感迅速消退。
日上三竿时,叶凡才结束调息,神完气足地走出房间。叶母正在院中晾晒衣物,见他出来,忙道:“小凡醒了?锅里温着粥和饼子,快去吃。”
“谢谢娘。”叶凡应了一声,用过简单的早饭。席间,叶父提起,早上听村里巡夜回来的后生说,昨夜村西格外安静,连往常夜鸟的叫声都很少,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叶凡心中了然,知道是自己昨夜清理了邪祟,又激活锚点扰动了局部环境所致。他不动声色道:“安静些好,说明可能那些扰人的东西自己走了,或是被什么惊走了。”
“但愿如此。”叶父点点头,也没多想。
饭后,叶凡照例在村里转了转。村民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孩童嬉戏,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昨夜那场决定生死、涤荡邪祟的战斗,仿佛从未发生过。这正是叶凡所愿,守护这份平凡中的安宁,不让黑暗侵扰亲人的生活。
他来到萧家,萧峰正打算去落日城轮值。见到叶凡,萧峰拉着他到一旁,低声道:“小凡,昨晚后半夜,城西戍卫所那边好像有点动静,说是乱葬岗方向隐约有光闪过,还有怪风,但派人去看了又什么都没发现。刘总兵今天一早就加强了城西和书院附近的巡防,还派人来问我村里有没有异常。我按你交代的,只说西林最近有点不太平,但昨晚很安静。”
叶凡点头:“峰哥应对得妥当。城西那边……可能是自然现象,或是别的什么,既然没发现什么,就不用太过担心。村里这边,我会继续留意。”
萧峰看着叶凡沉稳的眼神,心中莫名安定,拍了拍他肩膀:“有你在我放心。我去城里了,有事随时叫我。”
送走萧峰,叶凡心中思忖。乱葬岗的动静果然还是引起了官府注意,不过刘总兵只是加强防卫,并未深入追查,看来昨夜自己处理得还算干净,没留下明显痕迹。这倒也好,有官府明面上的戒备,对可儿和书院也是一种额外的保护。
他没有立刻再去落日城。萧可儿昨夜经历“标记”牵引(虽被干扰),又初成神体,此刻最需要的是安静巩固。叶凡留在村里,既能陪伴父母,也能随时感应村周状况,尤其是西林方向那个被隐匿的主“轮回锚点”,依旧忠实地履行着警戒之责。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叶凡白日里或帮父母做些农活,或与村里老人闲谈,或在村后山坡静坐感悟,如同一名真正归乡休憩的游子。夜晚则潜心修炼,进一步巩固化神巅峰修为,体悟内世界“小轮回”的玄妙,尝试将新碎片的“火之轮回”真意更深入地融入自身力量体系。他隐约感觉,自己对“炼虚”之境的那层隔膜,似乎又薄了一分。
第三日午后,叶凡决定再去一趟明德书院。一来看看可儿修炼巩固得如何,二来也需了解书院和城主府对近日“异常”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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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城依旧繁华喧嚣,明德书院内书声琅琅。叶凡轻车熟路来到“兰芷轩”,叩响门扉。
开门的正是萧可儿。两日不见,她的变化更加明显。脸色虽仍显白皙,却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眼眸清澈如寒潭,目光沉静而坚定,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愈发显着,但在见到叶凡的瞬间,眼中便漾开暖意,冲淡了那份疏离感。
“小凡哥!”她侧身让叶凡进来,动作间轻盈流畅,显然身体比之前好了太多。
室内依旧整洁雅致,书桌上摊着几卷古籍和她的手稿,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寒意——那是她体内玄冰真元自然散逸的气息,但在叶凡布下的法则之衣约束下,微弱到几乎不可察。
“看来恢复得不错。”叶凡打量着她,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能感觉到,可儿丹田内的双层封印运转稳定,玄冰真元溪流比前几日壮大了些许,流转更加自如。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饱满,眼神明亮,显然修炼并未给她带来负担,反而让她焕发了生机。
“多亏了小凡哥传我的功法。”萧可儿请叶凡坐下,亲自沏茶,动作娴雅,“这两日我除了巩固修炼,也在翻阅书院藏书中关于寒症和导引术的记载,与《玄冰封天录》相互印证,获益匪浅。孟山长前日还来问过我身体,我按你教的,只说用了家传的调理方子,感觉好了许多,山长也很高兴。”
“如此便好。”叶凡点头,“修行贵在持之以恒,循序渐进。你初入此道,根基稳固最为要紧。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萧可儿想了想,认真道:“体内那股寒气似乎‘听话’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肆虐。运行功法时虽然依旧冰冷,但已能承受,甚至……有些掌控它的感觉。只是……”她微微蹙眉,“偶尔在深夜入静时,心神深处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不安感,仿佛被什么隔着很远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消失。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修炼带来的幻象。”
叶凡眼神微凝。这恐怕就是那未被根除的邪术“标记”在极其微弱状态下的残留感应,或者是她神体初成后,对恶意的一种本能预警。好在有法则之衣和灵魂防护隔绝,并未对她造成实质影响。
“修行之路,心魔幻象在所难免,尤其是你体质特殊,感知可能比常人敏锐。”叶凡没有直接点破“标记”之事,以免她忧心,“坚守本心,以功法真元护持灵台即可。若感觉不安,可默诵我传你的静心口诀,或点燃我留下的符箓。”
“嗯,我记住了。”萧可儿乖巧点头,对叶凡的话深信不疑。
两人又聊了些书院琐事和百星村近况。叶凡得知,刘总兵确实加强了对书院区域的巡防,还派了一位姓赵的修士教习(筑基期)常驻书院,名义上是加强书院护卫,实际恐怕也有探查之意。不过这位赵教习为人正派,与书院师生素无冲突,孟山长也坦然接受。
“另外,”萧可儿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孟山长私下找我谈过一次,话里话外似乎……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不止是普通调理那么简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叮嘱我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可随时寻他。还给了我一块书院客卿长老的令牌,说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书院‘藏典阁’内层,查阅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典籍。”
叶凡闻言,心中对这位孟山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此人不仅修为可能不止表面所见(能察觉可儿细微变化),且行事有度,懂得保护弟子,又不越界打探,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书院客卿长老令牌更是大礼,这意味着可儿在书院的地位超然,能接触更多资源,也多了一层保护伞。
“孟山长厚爱,你当珍惜。”叶凡道,“书院典籍浩瀚,尤其医道杂学、上古轶闻之类,或对你的修行与了解自身体质有所裨益。但切记,修行根本在于己身,外物仅为辅助。”
“我明白。”萧可儿郑重应下。
在“兰芷轩”又坐了片刻,叶凡便起身告辞。离开前,他再次以神识仔细探查了萧可儿周身,确认那“标记”被压制得极好,法则之衣也稳固无虞,这才放心。
走出明德书院,叶凡并未立刻返回百星村。他略一沉吟,转向了落日城中心区域。既然来了,不妨去城主府附近转转,看看那位刘总兵对近日之事到底有何反应,也顺便感受一下城中其他势力的动向。
城主府位于落日城最繁华的街区,占地广阔,守卫森严。叶凡没有靠近,只是在相隔两条街的一座茶楼二层,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看似悠闲地品着,实则神识已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向城主府方向。
府邸内外阵法笼罩,寻常神识难以侵入。但叶凡的神识本质远超同阶,又兼具混沌与轮回特性,隐秘性极强。他小心地避过几处明显的警戒阵眼,将感知主要集中在府邸外围、人员往来以及空气中散逸的零星交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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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刘总兵似乎对前夜乱葬岗的“异常”颇为重视,已加派了多支小队在城西一带反复巡查,并下令彻查近期城内是否有外来可疑人员或邪修活动。府中几位幕僚似乎对“幽影谷”这个名号有所耳闻,但所知不详,只知是活跃在十万大山边缘地带的一个隐秘邪修组织,行事诡秘,实力不详。刘总兵已决定将此事上报州府,请求增派高手协助调查。
此外,叶凡还感知到,城主府内除了刘总兵这位金丹初期的武修外,似乎还隐藏着另一道气息,更加晦涩深沉,约有金丹中后期的水准,但深居简出,应是城主府供奉的客卿或隐秘力量。
“看来落日城官府对此事是认真的,但所知有限。”叶凡心中了然。这样也好,有官府在明面上追查施压,多少能牵制“幽影谷”的注意力,为自己和可儿争取更多时间。
他正准备收回神识,忽然,茶楼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走了上来,为首一人锦衣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他身后几人也是筑基期,看服饰并非落日城本地人。
这几人上了楼,目光扫视,很快注意到了临窗独坐的叶凡。叶凡此刻气息收敛,看起来如同一个气质稍显沉静的普通青年,并无出奇之处。但那锦衣青年却似乎对他多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若无其事地与同伴在另一侧雅座坐下,谈论起来。
他们的谈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内容多是关于东洲各地风物见闻、宗门轶事,偶尔也提及“十万大山”、“古遗迹”、“异宝”等词汇。叶凡听了几句,便知这几人应是某个大宗门或大家族出来游历的子弟,路过落日城。
他并未在意,喝完杯中茶,便起身结账,下楼离去。
就在他离开茶楼,融入街道人流后不久,茶楼上,那锦衣青年端着茶杯,目光却望向窗外叶凡消失的方向,对身旁一名面容精悍的同伴低声道:“刚才那人……有点意思。我修炼的‘灵犀望气术’方才竟在他身上感到一丝极其晦涩的波动,似有还无,连我都看不真切。”
精悍同伴讶然:“连少主您的‘灵犀望气术’都看不透?莫非是金丹前辈隐匿了修为?”
“未必是金丹。”锦衣青年摇头,眼神微眯,“也可能是身怀异宝,或修炼了特殊功法。罢了,萍水相逢,不必深究。我们此行目的是探查‘幽影谷’与近期十万大山异动的关联,顺便看看能否找到那传闻中的‘炎帝遗迹’线索,莫要节外生枝。”
“是,少主。”
叶凡对此并未察觉,他已然出了落日城,寻了处僻静之地,再次以内世界之力穿梭,瞬间回到了百星村外。
站在村口,望着夕阳下炊烟袅袅的宁静村落,叶凡心中一片平和。可儿修炼步入正轨,书院与官府提供了额外保护,眼前的直接威胁已除。虽然“幽影谷”和那诡异的“标记”仍是隐患,但他有时间,也有能力去应对。
接下来,他需要一边守护百星村的安宁,陪伴父母,一边继续自身的修炼,为冲击炼虚之境做准备。同时,也要留意“幽影谷”的后续动向,以及……那来自星宫的三个月之约,念灵儿即将启程,他或许也该做些准备。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叶凡迈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渐渐沉入暮色的山林与城池;前方,是灯火初上、充满温情的家园。仙路漫漫,道阻且长,但守护的信念与变强的决心,将支撑着他,一步步踏破荆棘,走向那轮回之主的宿命之巅。而此刻,这短暂的乡村宁静,便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值得珍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