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之外,阴风呼啸,幻阴花的甜腻香气与阴煞水兽的嘶吼混杂。洞口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踏入洞中的刹那,叶凡便感到一股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阴邪之气如同无数触手缠绕而来,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钻入他的七窍与毛孔。洞壁上镶嵌着惨绿色的磷火石,提供着昏暗诡异的光源,映照出湿滑、布满暗红色苔藓的甬道。
那沙哑阴冷的怒喝声来自甬道深处,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这股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顶峰,甚至隐隐触及后期的门槛!远超之前遇到的鬼面人和蛇藤谷的守护邪物!
叶凡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但他脚步未停,反而加速前冲!时间宝贵,必须在外面守卫完全摆脱幻阴花影响、洞内强者完成准备之前,找到并摧毁节点!
“轮回护体!”他低喝一声,周身灰蒙蒙的轮回之光骤然炽盛,如同一层燃烧的灰白火焰,将缠绕而来的阴邪之气灼烧、净化,发出“嗤嗤”声响。他如同一道灰白闪电,沿着甬道向内疾驰。
甬道并不长,约莫三十余丈,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十丈方圆的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丈许、完全由惨白骨骸堆砌而成的诡异祭坛!祭坛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与蛇藤谷节点类似但更加复杂、更加邪恶的黑色符文,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强烈的阵法波动,与地底深处以及遥远的“墟渊”方向,产生着清晰的能量共鸣!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晶石,仿佛有生命一般,正是这处节点的核心——一颗凝聚了此地浓郁阴煞与部分生魂怨力的“阴煞魂晶”!
而在祭坛前方,站着一个身影。
此人身材干瘦高挑,同样身披宽大黑袍,但与鬼面人的制式不同,其黑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扭曲纹路,显得更加尊贵。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鬼首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手中并未持杖,而是戴着一双骨质狰狞、指尖锋利如钩的黑色手套,手套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气。他周身散发出的阴冷、邪恶、强大的气息,正是之前威压的源头!
“擅闯禁地,毁我阵法,找死!”青铜鬼面人声音更加沙哑刺耳,蕴含着暴怒。他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了蛇藤谷节点的毁灭,也将叶凡与之前感应到的陌生气息联系了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没有多余废话,右手骨爪隔空一抓!
“幽冥鬼爪!”
五道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巨大爪影,瞬间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从五个刁钻的角度抓向叶凡!爪影未至,那股冻结气血、侵蚀神魂的阴寒死意已然降临!
叶凡瞳孔微缩,这青铜鬼面人一出手便是杀招,威力远超鬼面人!他不敢硬接,脚下步伐急变,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于五道爪影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过!
“轰!轰!轰!”
爪影抓在叶凡身后的洞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抓出五道深达尺许的沟壑,碎石飞溅,黑气缭绕,腐蚀出“滋滋”白烟。
“身法不错!”青铜鬼面人冷哼一声,似乎有些意外叶凡能躲开。但他动作不停,双手骨爪齐挥,瞬息间,无数细密的黑色骨刺如同暴雨般凭空生成,带着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射向叶凡,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同时,他口中念诵起急促邪异的咒文,祭坛上的“阴煞魂晶”黑光大盛,一股更加庞大的阴邪之力注入其体内,让他气息再次攀升!
“千煞骨刺!蚀魂!”
面对这范围覆盖的密集攻击,叶凡知道仅靠身法难以完全躲避。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一味闪躲。
他低吼一声,体内“小轮回”全力催动,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灰白色领域雏形以他为中心猛然扩张开来!虽然依旧不稳定,但在这种狭小空间内,效果却更加显着!
领域之内,生灭循环的道韵强行扭曲、镇压一切外来能量!那些激射而来的黑色骨刺一进入领域范围,速度骤减,表面缭绕的死气与邪能被轮回道韵迅速消磨、净化,威力大减!
叶凡双拳齐出,拳锋之上灰白轮回之光与混沌气息交织,施展出“混沌轮回拳”的精简速攻版,拳影纷飞,将冲入领域的骨刺一一击碎、湮灭!
“领域?!”青铜鬼面人幽绿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惊色,“化神期……竟能触及领域之力?而且这力量……果然令人厌恶!”他认出了叶凡力量的特性,与之前感应到的克制阴邪的气息同源。
惊怒之下,青铜鬼面人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骨爪之上!
“以血为祭,唤吾主之力!九幽噬魂!”
骨爪上黑气暴涨,瞬间化作两只丈许大小的漆黑鬼爪虚影,鬼爪掌心各自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惨白的、没有瞳孔的邪眼!邪眼睁开,射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惨白光束,无视物理阻碍,直接锁定叶凡的神魂,带着一种直透灵魂本源的吸扯与撕裂之力!
这是专门针对神魂的歹毒邪术!结合了诅咒与灵魂攻击,威力恐怖!
叶凡识海瞬间剧震,神魂仿佛要被那两只邪眼强行吸出、撕碎!轮回领域对物理和能量攻击有不错效果,但对这种高度凝练、直指神魂的邪术,防御效果大打折扣!
危急关头,叶凡内世界中,冥祖留下的那一丝“寂魂壁障”道韵碎片被引动,自主护住灵魂核心。同时,艾莉亚轻柔而急促的声音在他心间响起:“叶凡!这是‘九幽噬魂眼’的劣化版!其核心在那一双邪眼!以轮回之力中的‘寂灭’与‘净化’真意,攻击邪眼本身!不要硬抗吸扯!”
叶凡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苦,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他没有试图挣脱那神魂吸扯,反而顺着那股吸力,将全部心神凝聚,引动内世界“小轮回”中最具攻击性的“寂灭”真意,以及从太阳真火中领悟的一丝“净化”炽热,全部灌注于双目!
他猛然睁大双眼!原本深邃的眼眸中,左眼骤然变得一片漆黑,如同最深的寂灭深渊;右眼则亮起一点纯白炽热的光芒,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逆着那惨白光束,狠狠刺向两只邪眼!
这是叶凡在巨大压力下,结合自身领悟与底蕴提醒,临时创出的神魂反制之法!以眼还眼!
嗤——!
无声的灵魂层面碰撞在虚空中炸开!叶凡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神魂受到震荡。但对方更惨!
那两只由精血和邪力凝聚的邪眼,被蕴含寂灭与净化真意的目光刺中,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伤,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灵魂层面),惨白光束瞬间紊乱、中断!邪眼表面更是出现了裂痕,黑气疯狂逸散!
“啊——!我的魂眼!”青铜鬼面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形踉跄后退,显然神魂连带受创不轻!那两只巨大的鬼爪虚影也随之不稳,变得模糊。
机会!
叶凡强忍神魂不适,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目标直指祭坛顶端的“阴煞魂晶”!他知道,只要摧毁这个核心,节点自破,这青铜鬼面人失去节点能量支撑,实力也会大减!
“休想!”青铜鬼面人虽然受创,但反应依旧极快。他狰狞咆哮,不顾魂眼反噬,强行催动残余邪力,双手骨爪狠狠插入地面!
“地煞阴牢!”
轰隆隆!祭坛周围的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粗大、缠绕着浓郁阴煞之气的黑色石刺如同毒蛇般疯狂窜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整个祭坛连同扑来的叶凡一起笼罩其中!石刺顶端锋利无比,且不断喷吐着腐蚀性的黑雾!
同时,祭坛本身符文光芒大作,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与束缚力作用在叶凡身上,试图将他固定在原地,承受石刺穿心之苦!
前有阴牢石刺,后有祭坛束缚,叶凡瞬间陷入绝境!
“小子!你的力量虽克制阴邪,但修为太低!给我死在这里吧!”青铜鬼面人喘着粗气,幽绿眼眸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然而,身处绝境的叶凡,眼中却并未露出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决然与奇异的光芒。
“修为太低?那就……借点力吧!”他心中低语,意念猛然沉入内世界最深处,那四大底蕴沉睡的微光区域。
“几位前辈,借一缕道韵一用!助我破此邪障!”
这不是请求力量直接干预,而是请求他们残留的道韵碎片,为他即将施展的一击,提供一丝本质上的“道”之加持与引导!
似乎感受到叶凡决绝的意志和外界汹涌的阴邪威胁,那微光区域猛然一颤!
一缕源自冥祖的、属于九幽寂灭与灵魂超脱的至高道韵碎片(极其微弱);一缕源自青霖的、属于生命造化与净化的本源道韵碎片(极其微弱);一缕源自紫神龙的、属于混沌破灭与力量爆发的霸道道韵碎片(极其微弱);甚至还有一缕源自艾莉亚的、属于自然共鸣与灵魂抚慰的精灵道韵碎片(极其微弱)……
四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属性迥异甚至有些冲突的道韵碎片,被叶凡以自身为桥梁,以内世界“小轮回”的平衡韵律为容器,强行牵引、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和疯狂的尝试!稍有不慎,道韵冲突反噬,叶凡瞬间就会重伤甚至神魂俱灭!
但他没有选择!不如此,难以瞬间破开这金丹中期顶峰邪修全力布下的杀局!
“小轮回!给我融!”
叶凡在心中嘶吼,内世界“小轮回”运转到极限,生命之树青辉疯狂洒落,试图调和、平衡这四缕至高道韵碎片哪怕一丝丝的意蕴,加持到他的下一击之中!
外界不过刹那,叶凡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诡异而恐怖的变化!灰蒙蒙的轮回之光中,骤然融入了深邃的寂灭黑、纯净的造化青、狂暴的混沌紫、柔和的自然银……诸色混杂,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散发出一种令青铜鬼面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本源法则的恐怖波动!
“这……这是什么力量?!”青铜鬼面人惊恐地瞪大了幽绿眼眸。
“这一击,破你邪阵,斩你鬼躯!”
叶凡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又似来自九天,带着多重道韵的回响。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个仅有核桃大小、却内部色彩斑斓流转、散发出毁天灭地般令人心悸波动的能量球,正在疯狂汲取他全身的灵力、精神力乃至气血精华!
“四蕴轮回……破!”
能量球脱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飘向那阴煞魂晶和下方的白骨祭坛!
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阴牢石刺、喷吐的黑雾、祭坛的符文光芒,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甚至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不——!!!”青铜鬼面人发出绝望的咆哮,想阻止,但那能量球散发的道韵威压,让他神魂僵直,动作迟缓,根本来不及!
能量球轻轻触碰到了“阴煞魂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寂静黑暗,骤然以魂晶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在那黑暗中,隐约可见寂灭、造化、混沌、自然等诸多景象一闪而逝。
下一瞬,黑暗收束,消失。
洞窟内,恢复了昏暗磷火的照明。
那座高大的白骨祭坛,连同顶端的“阴煞魂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半球形深坑,仿佛被某种无形巨物一口吞噬。所有阴邪阵法波动,彻底断绝!
青铜鬼面人僵立在原地,青铜面具下的眼眸中,幽绿火焰已然熄灭,只剩下空洞与死寂。他身上黑袍寸寸碎裂,露出干枯如柴、布满黑色裂纹的躯体。生机,已然彻底断绝。他甚至没能发出最后的惨叫,就在那融合了四缕微末至高道韵的“四蕴轮回破”余波中,神魂与肉身一同被彻底抹去!
叶凡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几乎所有的力量,更对心神造成了巨大负担。强行牵引、平衡四缕至高道韵碎片(哪怕极其微弱),远超他目前的境界所能承受!
内世界中,生命之树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四大底蕴沉睡的微光区域更是几乎完全沉寂下去,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再提供任何助力。
但,他成功了!以近乎搏命的方式,摧毁了鬼哭涧这个核心节点,并斩杀了一名幽影谷的金丹中期强者!
“叶公子!”洞口传来花雨焦急的呼喊,她已经解决了外面那头摆脱幻阴花影响、试图冲进来的骷髅哨兵(另一头水兽在狂躁中坠入了深涧),冲了进来,看到叶凡的模样和洞内的景象,震惊不已。
“我……没事。”叶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取出一枚之前炼制的疗伤丹药服下,又服下一片花雨递过来的青灵叶,“快,清理痕迹,我们立刻离开!节点被毁,强敌陨落,幽影谷必有感应!”
花雨连忙点头,强压心中的震撼,快速清理掉洞内可能残留的、属于叶凡的气息痕迹(主要是净化掉他吐出的血迹和逸散的轮回之力),又将青铜鬼面人残留的些许骨灰和破碎黑袍彻底净化。
叶凡则强撑着,仔细感应了一下,确认节点核心彻底消失,能量传输完全中断,这才在花雨的搀扶下,迅速离开洞窟。
外面,涧口阴风依旧,但少了那种被无形漩涡抽取的压抑感。东侧崖壁那处洞口,邪异光膜消失,只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两人不敢停留,沿着原路,快速向上攀爬,与接到花雨信号、摆脱追兵(两具骷髅哨兵被他们引入一处天然阴魂密集区后摆脱)赶来的青萝三人汇合。
看到叶凡虚弱的模样和众人虽然疲惫但兴奋的神情,青萝三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走!先离开鬼哭涧范围!找个安全地方再说!”青萝当机立断。
五人顾不上多话,在花雨再次施展的“轻语”加持下,以最快速度远离了鬼哭涧这片险地,向着预定的另一处临时安全点赶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鬼哭涧上空,数道强大的阴邪气息如同乌云般汇聚而来,其中一道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期的层次,带着滔天的怒意,扫过已然被毁的节点洞口和空荡荡的战场……
“是谁……敢连毁我两处大节点,杀我魂使……找死!”阴森怨毒的低语,在涧口阴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风暴,似乎因为叶凡等人连续两次成功的斩断触须,而被彻底激怒了。更大的波澜,正在酝酿。而叶凡,也在伤痛与疲惫中,感受到了一种突破的契机,似乎正在濒临极限的战斗与生死间的领悟中,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