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出两个时辰,寒风似刀,鹅毛大的雪落下,看不清前路。
坐骑速度变慢,呼哧喷着白气,显然体力不足。胭脂打个手势,两人离开官道,在一处岩洞处休息。
杜河捡来干柴,用火石燃起篝火。
马匹带着干粮草料,两人默不作声,各自喂马吃饭,之后围着火堆取暖。
杜河从没想到,有天会和胭脂独处,这少女心狠手辣,他又不敢睡觉,只能看着火堆发呆。
“还有多久?”
“雪停之后,再赶一天。”
火光映着两张脸,再度沉默下来。
头顶寒风呼啸,大雪落在岩洞外面。这种暴雪天气,渊盖苏文也走不了,这让他稍稍放心。
他想问宣骄情况,终究是忍住了。
这是个聪明人,不会被他套去话。
杜河闭目养神,耳朵却支棱着,防范胭脂偷袭。过了许久,耳边传来沙沙摩擦声,他立刻睁开眼睛。
胭脂离着一丈,麻布袍子从前方盖住。
她满脸都是痛苦,一把把抓着雪,然后收回进长袍,沙沙声不绝。
杜河目瞪口呆,她竟在用雪擦身体,这么冷的天气,再爱干净的人,也不会在野外洗澡,她疯了不成?
她没注意到杜河,俏脸满是狰狞。
在火光映照下,这一幕格外恐怖。
“你在干什么。”
胭脂恢复冷静,摊开白嫩手掌。
“擦身体啊。”
看着她手中雪团,杜河温声劝道,“野外这么冷,为何要擦身体,你若感染风寒,就杀不了他了。”
“不干净。”
胭脂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惨笑。
“不干净啊!”
“不干净啊!”
她发出凄厉叫声,好似夜中恶鬼,杜河毛骨悚然,一把按住横刀。到底是什么事,让这少女癫狂?
他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她。
胭脂平静下来,但脸上泪水不断。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
杜河暗松一口气, 放开握刀的手,他想问胭脂发生何事,又觉得不合适,她又继续抓雪擦身体。
胭脂反复擦着,忽而抬头看他。
“你睡不着?”
“我守夜。”
杜河找个借口,他真有点发毛了。
身边坐着神经病,谁敢睡觉啊。
胭脂忽然站起来,做出一个他从没想到的举动,她扔掉了长袍,没有遮挡的躯体暴露在火光中。
肌肤如雪,令人目眩。
“你干什么!”
杜河目瞪口呆,嘭一下站起来。
她眼底寒冷如冰,俏脸上却挂着笑,笑容妩媚妖艳,宛如雪夜中女妖,在诱惑迷途的旅人。
“给你利息。”
杜河左手按刀,缓缓摇摇头。
“你在嫌弃我?”
妩媚笑容消失,随即是冰冷杀意。胭脂握着短刀,死死盯着他。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决战。
外面大风大雪,火堆旁妖艳诡异。
“蹂躏我!”
胭脂厉声说着,眼底一片疯狂。
杜河沉默许久,把手放在锦袍上,缓缓解开,然后走过去。
“很好,你”
她话没说完,锦袍就披在身上,盖住一身雪白,他目光温和。
“身体很珍贵,不要用做交易。”
杜河说完这句话,慢慢退到一边,这少女如此癫狂,结合青山城见闻,他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被背叛癫狂,他在岳菱溪身上见过。
胭脂如遭雷击,她缓缓蹲下身体,抱着膝盖痛哭,眼泪似无穷无尽。
“哈哈哈真是可笑啊,你一个敌人,尚能说出身体珍贵。可他呢,他用我换了两匹马,两匹马!”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仿佛有无穷恨意。
杜河坐在火堆旁,轻叹道:“你还是太傻了,他一个恋权的人,怎会在乎女人?不过玩物而已。”
“是啊,可悲的玩物。”
胭脂擦着眼泪,这让她显得柔和。
“如果想说,我能当听众。”
胭脂陷入沉默,呆呆地流着眼泪,许久后才道:“青鬼司的人,都是搜罗的孤儿,我、余猎、白罗、红莲都是。”
杜河没有说话,她只需要倾诉。
“我六岁就被带进青鬼司,他跟我,以后他就是我父亲。为了回报他,我疯狂练武,疯狂读书,只想他喜欢我。”
胭脂露出幸福微笑,“事实上,他真的很喜欢我。”
“每当我做出成绩,他会给我买衣服,会抱着我看灯会。我一直以为,他只把我当女儿看待。”
“余猎喜欢我,你知道么?”
杜河拨着火堆,笑道:“以你的长相,这很正常。”
“是啊,我们互相倾慕。”
“十三岁那年,他带我去房间,要拿我走贞洁,我自然是不肯。他跟我说,他给了余猎两个选择。”
“一是闯进来,二是在门外看着。”
“如果闯进来,他就让我跟余猎在一起。如果在门外看着,他就会夺走我的贞洁。他说,如果不敢搏命,也就不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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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了,结果余猎不敢进来,他害怕未知处罚。”
“从此,世上就没了阿衡,只有冷血胭脂。”
杜河后背发凉,渊盖苏文真变态,居然以此改变两人性格。结果很明显,余猎恋权,胭脂慕强,都死心塌地跟着他。
“我为他奉上一切,身体、武力、智慧,他就是我的神,我可以随时为他去死。”
胭脂说着,眼泪再度涌出来。
“其实,他只要跟我说,身体可以换马,我会毫不犹豫答应,可惜他没有,他根本就不爱我,所以不敢说。”
杜河叹道:“太冷静的人,不会付出真心。”
“对,他背叛了我,所以我要他死!”
杜河默默无言,迷恋者易疯狂,渊盖苏文看穿人心,却不敢赌深情。
因为他没有,所以他不信别人有。
“谢谢你。”
“不客气。”
她既然发泄出情绪,杜河缓缓闭目。不知过了多久,忽而一阵声响,胭脂冰冷身体抱住他。
杜河愕然睁眼,看到一双祈求眼睛。
“我好冷,求求你,抱抱我。”
杜河僵住半晌,最终将她搂在怀里,暗香扑鼻,他没有丝毫绮念,宣骄没找到之前,他不能让胭脂崩溃。
胭脂紧搂着他,似溺水人抓住稻草。
她紧绷身体放松,渐渐发出均匀呼吸。
杜河毫无睡意,抬头看着外面大雪,心中苦笑不已,和曾经的敌人相拥,这叫什么事情啊。
雪啊,快点停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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