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沈青竹混乱的思绪中骤然炸开。
〔支配皇帝。〕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冰刺，沿着沈青竹的脊椎骨一路扎进脑海。
〔能够支配一切有形的东西……〕
车厢内死寂的空气被撕裂。
“是你？”
乌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终是点了点头。
“是的。”
这个答案，化作一颗坍缩的星辰，重重砸在沈青竹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青竹哥哥昏迷后，我……我看了小艳姐和钱诚哥的状况……”
乌泉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浸透了濒死的痛苦。
“他们两个……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
沈青竹的质问，在喉咙里便已粉碎。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的答案。
“我不想看到青竹哥哥和刘爷爷伤心……”
乌泉的声音小到最后只剩下嘴唇的翕动，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
沈青竹沉默了。
他看向身旁的李小艳和钱诚。
那两个孩子依旧缩在角落，不敢抬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在沈青竹的视野里，他们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变得不真实。
是活生生的人吗？
还是说……
只是两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着，披着人皮的木偶？
“我……”
沈青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一只带着微凉体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苏小阳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他光着一双白净小巧的脚丫，踩在柔软的座椅上，膝盖弯起，下巴搁在膝头。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唉，这件事早晚都瞒不住的，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直接挑明了比较好。〕
他看着沈青竹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奶声奶气地轻声说：
“青竹哥，节哀顺变。”
这句话，化作最锋利的刀。
它彻底击碎了沈青竹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将那个腐烂化脓的真相，赤裸裸地剖开，摊在了他的面前。
李小艳和钱诚。
真的已经死了。
死在了五年前那场冲天的大火里。
而他记忆中那段“英雄般”的救援，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他救出来的，或许只是两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
车辆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夜幕小队的其他成员陆续下车。
他们的动作很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头看他。
他们只是将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私密空间，留给了车内的几人。
苏小阳最后一个轻盈地跳下车，雪白的脚丫落在地面，悄然无声。
他回身看了一眼。
车厢内，沈青竹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石雕。
乌泉，李小艳，钱诚。
一个孩子和两个被支配的亡魂，静静地陪着他。
〔临江市盘踞多年的异常根源，已经被连根拔起，这趟加班……总算结束了。〕
苏小阳收回目光，对着不远处的安卿鱼喊了一声。
“小鱼，通知一下临江市的守夜人小队，该他们干活了。”
事情已经解决，他们还需要通知临江市守夜人小队一声，进行后续的收尾工作。
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
临江市-守夜人驻地。
这家伪装成快递驿站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石文轩正和几名队员一起，将今天刚收到的包裹搬运入库，汗水浸湿了他们后背的衣衫。
“快点快点，今天这批处理完就能休息了！”
石文轩拍了拍手，给队员们鼓劲。
就在这时，驿站的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无形的凉意，伴随着几道身影的进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闷热。
正埋头苦干的队员们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清为首那个光着脚丫的可爱身影时，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
“小……小阳教官！”
周峰和宋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混杂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石文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放下手中的包裹，快步上前，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苏队长。”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甚至不敢在苏小阳身后那些气息沉凝的身影上过多停留。
“怎么样了？”
李氏集团一夜倾覆，整个临江市上层社会经历了一场剧烈地震。
石文轩作为本地守夜人负责人，当然收到了风声，但他根本联系不上【夜幕】小队。
他只能怀着巨大的不安，等待着。
苏小阳没有卖关子，他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直接切入了主题。
“问题都解决了。”
一句话，让石文轩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然而，苏小阳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被冻结成冰。
“临江市不是没有神秘，而是神秘都被人为控制起来，没有为非作歹罢了。”
石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为控制神秘？！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猛然想起这四年来临江市那诡异的“和平”，那根本不是正常现象，而是一种被强行维持的虚假平衡！
一想到自己和队员们，在这座被圈养的城市里安然度日了四年，石文轩整个人都麻了。
只要那个控制者念头一歪，整个临江市守夜人小队，恐怕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瞬间吞没。
他感到一阵后怕，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那……那个人现在……”
石文轩的声音干涩，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苏小阳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身体不停发抖的瘦弱少年。
是……他？
“待会被我们带回总部，临江市也将再次恢复正常。”
苏小阳平静地陈述道。
闻言。
石文轩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带回去好。
带回去好啊！
这种拥有恐怖能力的存在，放在临江市，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多谢【夜幕】小队的诸位了。”石文轩发自内心地鞠了一躬。
苏小阳轻轻摆了摆手，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石队长客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驿站内那些尚处于震惊中的年轻队员们。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先离开了，你们最近要多注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