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送你们。”
石文轩郑重说道，放下手里的活，带着驿站所有新兵，一同走出大门，在夜色中站得笔直如松。
“嘻嘻，不必了。”
苏小阳的声音软糯，人畜无害。
“石队长辛苦。”
林七夜冲石文轩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几辆漆黑的越野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便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最后一抹尾灯的光亮也湮灭于黑暗，石文轩和一众新兵，才像被抽走了骨头般，垮了下来。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凉意浸骨。
驿站门口，只剩下他们自己人了。
石文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整个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黏在了皮肤上。
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干活干活！”
石文轩拍了拍手，试图用更大的声音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转身，逃也似地走回灯火通明的快递驿站。
那股属于【夜幕】小队，属于那位小阳教官的恐怖气场，正随着他们的离去而飞速消散。
屋内的空气，终于又能自由呼吸了。
转身的瞬间。
周峰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看向正准备弯腰搬包裹的石文轩。
“队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教官他们刚才说……临江市恢复正常了，对吧？”
石文轩闻言转头，疑惑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周峰。
“对啊，怎么了？天大的好事！”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周峰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那……那是不是意味着……临江，以后还会出现神秘的？”
“对啊。”
石文轩下意识地回应。
这句话，本是新兵都懂的常识。
一座城市只要有人类活动，就必然会滋生“神秘”，这是铁则。
然而，就是这句铁则，在此刻的快递驿站内，却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突然间。
石文轩弯腰的动作凝固了。
他的手掌还搭在那个印着“生鲜速递”的纸箱上，整个人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远去。
石文轩的大脑嗡然作响。
“砰——！”
旁边，一名年轻队员手里的包裹脱手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可没有人去在意。
此时。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苏小阳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话。
“你们最近要多注意一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不是一句客套的告别。
那是一句交接。
石文轩脸上的庆幸与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凝重。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下这群几乎没见过血的新兵。
他们在这座“和平”的城市里，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处理邻里纠纷，调解广场舞矛盾，偶尔处理一些因谣言而起的恐慌。
他们都快忘了，自己守夜人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那位小阳教官用最直接的方式，帮他们回忆了起来。
“咕咚。”
石文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火。
工作压力。
山崩海啸般，轰然压下。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随时待命。”
石文轩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商量的余地。
周峰下意识举手，嗓音干涩地抗议。
“队长，神秘……还没出现呢。”
一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身上。
石文轩的眼神，比临江深夜的寒风还要刺骨，让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明白了。”
周峰的肩膀垮了下来。
数小时后，万米高空。
夜幕小队乘坐的专机平稳穿行于云海之上，引擎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机舱里一片安静。
沈青竹靠在舷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下方翻滚的云层。
纠结、挣扎、愤怒……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终究还是沉淀了下去。
就当是，为了安抚那个操劳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吧。
他与乌泉商量的结果也是如此。
等回到上京，就让那两个被操控了五年的“同伴”，入土为安。
不远处的座位上，乌泉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手里还死死攥着沈青竹外套的一角。
沈青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变得无比柔软。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种沉重的解脱。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苏小阳，一双白皙得如同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小脚丫，正悠闲地在空中晃荡。
他看似全神贯注地捧着游戏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纯真无邪的侧脸，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沈青竹一眼。
随着飞机降落，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守夜人总部。
这里没有喧哗，只有金属与脚步碰撞发出的沉稳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纪律的味道，冰冷，精准，高效。
众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带领着乌泉三人，走向总指挥办公室。
门无声滑开。
左青早已等候多时。
他没有坐在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众人，身影在夕阳中被拉得修长，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气魄。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视线在夜幕小队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乌泉的身上。
“小阳，这就是【支配皇帝】？”
乌泉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下意识向后缩了一步，更紧地揪住了沈青竹的衣角。
苏小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滞。
他旁若无人地跳上松软的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两条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悠闲晃荡，姿态淡定得仿佛是在自家客厅。
左青的兴致越发浓郁。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乌泉。
“没想到，在两千年以后，还能看到第二个【支配皇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很稀有吗？”
一道女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安卿鱼背后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紧接着。
江洱的脸蛋从棺材里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乌泉。
这个出场方式，对夜幕小队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对于一个世界观尚在重塑中的少年而言，却无异于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
乌泉身体一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指着江洱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诈……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