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井口彻底炸开。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到腐朽的神性气息,撕裂夜幕,冲天而起。
爱欲与战争女神——伊南娜。
火焰之神——吉比尔。
月神——南娜。
苏美尔神话中早已陨落的三位主神,在此刻重现于世。
但祂们的姿态没有半分神明该有的从容,反而个个神情凝重,身形紧绷,像刚挣脱牢笼,又一头撞进蛛网的困兽。
“现在怎么办?”
伊南娜的声音直接在另两位神明的精神海中响起,震动与忌惮根本无法掩饰。
祂们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挡在前面的林七夜。
死死锁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短暂的神力试探,已让祂们品尝到了源自生命位阶的、无可抗拒的碾压感。
更让祂们神魂颤栗的,是环绕在那个孩子身边的三件器物。
弥漫着许愿法则波动的【圣杯】。
能够掠夺一切神性的【王之权杖】。
以及那柄此刻安静悬浮,却曾斩落无数神明头颅的【宝剑】。
英雄王的五大至高神器,竟有三件汇聚于此,并且全都臣服于同一个主人。
百年谋划,步步为营,眼看就要迎来最终的收获。
难道就要在今夜,功亏一篑?
“先上去。”
月神南娜的声音最为冷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在这狭窄的井底,对方若真动了杀心,祂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出去,天高地阔,尚有一线生机。
三神瞬间达成共识,神力流转,化作三道流光自崩毁的井口一闪而出。
朦胧月色下,三位神明悬浮半空,呈三角之势,与井边的苏小阳和林七夜遥遥对峙。
祂们没有急于动手,也没有仓皇逃窜。
祂们只是沉默着,用那种属于神明的,审视万物的目光,打量着苏小阳。
磅礴的神威在祂们周身涌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三尺之内,无法扩散分毫。
空气死寂,夜风停歇。
“阁下究竟是何人?”
伊南娜率先开口,声音妩媚入骨,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为何要插手我苏美尔之事?”
林七夜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苏美尔……神明?〕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扫过悬浮在空中的三道身影。
伊南娜,吉比尔,南娜……这些只存在于神话典籍中的名字,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瞬间想起了图书馆里那份残缺的记载,“苏美尔众神盗走了吉尔伽美什的尸体”。
眼前的这一切,与那条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吉尔伽美什的病因,乌城背后的秘密,所有困扰他的谜团,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涌上心头。
“苏美尔遗落的神明?”
林七夜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吉尔伽美什的王之宝库里?”
然而,三位神明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祂们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祂们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仿佛他只是一块石头,一棵野草,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那三双蕴含着不同法则神性的眼眸,全部聚焦在苏小阳的身上。
在祂们眼里,值得在意的存在,只有一个。
冷风刺骨。
三位苏美尔主神就这么悬停在井口上方的半空。
林七夜能感觉到,那三股磅礴的神威,如同三座无形的山峦,死死压制着这片空间。
苏小阳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去理会三神。
他甚至没有抬头。
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彻底点燃了神明的怒火。
祂们好歹是执掌一方权柄的主神,是这座乌城十几个世纪的信仰图腾。
即便本源受损,神力枯竭,但那份源自神格深处的骄傲,不容许任何存在如此轻慢。
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让祂们无法忍受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
“阁下,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火焰之神吉比尔脾气最为火爆,祂周身的火焰符文猛地一亮,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怒意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然而。
苏小阳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们的头,抬得太高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糯,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瞬间抽空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声响。
风停了。
草浪凝固了。
时间本身,都陷入了粘稠的停滞。
原本就漆黑的夜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那是一种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的、纯粹的虚无。
下一刹那。
一股无法言喻的君威,以苏小阳那小小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霎时间,悬浮在半空的三神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淡定与高傲。
祂们周身涌动的神性光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三神的身躯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脸上那份属于神明的矜持与愤怒,在瞬息之间被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是……什么力量?!〕
祂们试图调动残存的神力,催动早已与灵魂融为一体的神格,去抵挡这股能碾碎灵魂的威压。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神力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便冰消瓦解,坚不可摧的神格之上,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别说是早已跌落神境、苟延残喘至今的祂们。
便是处在苏美尔神话最为鼎盛的时期,祂们三神集齐权柄,共同面对这股威压,结局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这是质的差距。
是绵羊面对苍龙时,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三神的身形被一股无形巨力攥住,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
仅仅一秒。
祂们便失去了所有对身体的控制权,从空中骤然坠落。
轰——!
枯草覆盖的地面轰然塌陷,巨大的冲击力将方圆数十米的土地震得寸寸龟裂。
泥土与枯草被狂暴的气浪掀起,如同浪潮般向四周翻卷。
烟尘弥漫的深坑之中,三道身影半跪在地。
祂们单膝跪地的姿态,整齐划一,熟练得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原本那份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此刻已荡然无存。
祂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直视那个站在井边的孩子,深埋的头颅下,只剩下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