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鱼，就该有杂鱼的样子。”
话音落下。
苏小阳抬起小脚。
覆盖着星光图案的粉紫色腿铠上，深邃的星芒如潮水般荡开。
月神南娜拼尽全力，将半埋在泥土里的头颅抬起，沾满血污的面孔上，银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不！”
苏小阳的左腿猛然落下。
月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轰——！
璀璨星河自那娇小的腿铠上决堤，不再是柔和的点缀，而是湮灭一切的瀑流。
这一击之下，月神南娜那副重塑的神躯，体表瞬间遍布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
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响，才终于炸开。
月神的身躯是直接崩解成了亿万颗闪烁的微光尘埃。
苏小阳平静地收回脚，【封解主】也随之隐匿。
悬浮在半空的【圣杯】嗡鸣着主动运转。
一股无形吸力笼罩那片神性尘埃，将其鲸吞入腹，杯中原本薄薄一层的猩红酒液，肉眼可见地上涨一截，色泽愈发深邃、黏稠。
林七夜的身形自阴影中走出，他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深坑，眉头紧锁。
他叹了口气。
“线索又断了。”
苏小阳浑不在意，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嘻嘻，没事，问题解决了。”
一个聒噪的杂鱼被清理掉，这就是问题的解决。
至于线索，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七夜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且混乱的脚步声，从乌城深处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怒火。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林七夜转头望去。
先前在宴会厅躲在苏小阳身后的乌城城主，此刻拄着木杖，在一众白发老者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的脸上再无卑微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的悲愤与怒火。
那姿态，死的不是一位背叛同伴的疯狂古神，而是他们乌城赖以生存的信仰图腾。
“没有了三神！我们该如何生活！乌城的子民该如何得到庇佑！”
为首的城主站了出来，他身后的数名老者也随之站定，形成一道人墙，用审判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七夜与苏小阳。
他们的眼神里，交织着信仰崩塌的恐慌、家园被毁的愤怒，与一种神圣之物被亵渎的刻骨仇恨。
苏小阳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不起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下一秒。
喧闹，咆哮，控诉，戛然而止。
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嘴巴都还大张着，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城主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维持着即将说出下一个质问词语的口型。
他身后，有的老者手指颤抖地指着苏小阳，有的捶胸顿足，有的老泪纵横。
他们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义愤填膺，愤怒，悲伤。
所有人的脸，都凝固成了一张张癫狂的小丑面具。
苏小阳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圣杯】，那猩红精华散发着致命诱惑。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林七夜露出纯真的笑容。
“七夜哥，看你的了。”
林七夜向前踏出一步，挡在苏小阳与那群怪诞的人群之间。
他的眼帘，轻轻阖上。
意识瞬间沉入精神病院。
下一秒。
林七夜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股混杂着黄金与血腥的暴虐君威，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暴君之怒】！
威压化为实质，空气停滞，每一粒尘埃都被死死摁在地面，废墟的重力在瞬间暴增百倍！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最顶端的、不容任何凡俗站立的绝对支配！
“混账！”
一声怒喝，自林七夜的喉中炸响。
那声音，已不再属于林七夜。
它低沉、雄浑，充满了古老岁月的沉淀，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碾碎神魂的无上威严与滔天怒火！
轰——！
这一声怒喝，宛如晴天霹雳，在每一个乌城居民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为首的城主，那张涨红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尽，化作死人般的惨白。
他浑身剧烈一颤，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骤然收缩。
这股威压……
这股铭刻在他血脉最深处，百年前却彻底消失的威压……
是王！
是他们的王，回来了！
周围死寂。
方才还声嘶力竭的人群，此刻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只剩下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们感受着那足以压碎骨骼的恐怖威压，脸上的悲愤与怒火，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情绪所取代。
敬畏。
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城主手里的木杖再也握不住。
当啷——！
拐杖脱手，掉落在地，声响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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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扑通—！
城主佝偻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上半身都匍匐下去，额头死死紧贴着肮脏的地面。
他甚至忘了呼吸。
伴随着城主的跪下，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如同被推倒的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
扑通——！
扑通——！
成百上千的膝盖，几乎在同一时间，重重砸在地面。
整齐划一的闷响，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他们所有人，都学着城主的模样，将头颅深深埋下，不敢分毫抬起。
方才那些怒不可遏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此时。
承载了“吉尔伽美什”灵魂的林七夜，或者说，吉尔伽美什本人，面若寒霜。
那双漆黑的瞳眸，已染上了一层璀璨而冷酷的金色。
他俯瞰着脚下跪倒一片的子民，眼底的怒火几乎凝为实质。
“本王的子民，何需那帮废物来庇佑！”
吉尔伽美什此生最痛恨的，便是高高在上、玩弄凡人的神明。
为此，他不惜与诸神为敌，斩落神座，建立起这座属于人类的乌城。
没想到。
他沉睡不过百年。
他一直庇佑的子民，他视若珍宝的同胞，竟然会去信仰他最痛恨的神明，甚至为那帮废物的死亡，而向自己质问！
这是对他一生功绩最恶毒的嘲讽！
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背叛！
“吾王……”
城主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干涩的音节。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换来的却是更加冰冷的雷霆之怒。
“混账！本王骂的就是你！”
吉尔伽美什的金色瞳眸，死死锁定在为首的老者身上。
“想当年，本王最器重的便是你们家族，准你先祖代本王执掌乌城，让你全族沐浴本王宝库之辉光，得以延寿至今！”
“没曾想，百年之后，你们一族竟会沦落至此！”
“对那帮窃取本王力量、苟延残喘的废物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