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城主挤出半句辩解,“林七夜”抬起了手。
掌心托举着一片浓缩的黄金熔狱。
恐怖的法则之力在掌间汇聚,带着碾碎一切逆王之意的绝对威严。
周遭的空气被这股力量定格,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
苏小阳在旁边静静看着。
他怀里抱着温热的【圣杯】,猩红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出他毫无波澜的金色瞳眸。
〔家务事。〕
既然是吉尔伽美什的家务事,自然由他亲自处理最妥当。
片刻后。
“林七夜”收回了手,那股足以让神明窒息的君王威压,潮水般退去。
他拍了拍手,动作随意得像是掸去衣角的灰尘。
处理完这一切,吉尔伽美什才转身,走向苏小阳。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带着君王独有的节奏。
直至他站在苏小阳面前,相距三步,停下。
这位人类最古之王,正面对上苏小阳。
那双染着璀璨金芒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不属于暴君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多谢。”
吉尔伽美什是乌鲁克的王,是此间“君王法则”的缔造者。
别人或许只看得到苏小阳的力量,但祂,却能感受到那股与生俱来的本质。
那不是后天修炼出的神威,也不是窃取来的权柄。
那是一种……本源。
仿佛他吉尔伽美什是凭借才华与意志,在画布上精心描绘出了一幅壮丽王国。
而苏小阳,就是那块画布本身。
苏小阳铲除三神,清理门户,这一声“多谢”,于情于理都不可避免。
但那份铭刻在灵魂深处的骄傲,让他几乎无法说出口。
苏小阳笑着点头,那双璀璨的金瞳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客气。”
声音软糯清甜,却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压垮了君王的最后一丝强撑。
他的笑容深处,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促狭。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七夜”身上熟悉的气息,一直安静悬浮在苏小阳身侧的三件至高级神器,开始蠢蠢欲动。
嗡——
通体银白的【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流光,剑尖微微偏转,指向吉尔伽美什。
紧接着,古朴厚重的【王之权杖】也开始震颤,杖顶宝石绽放柔和金光,亲昵地朝吉尔伽美什飘去。
【圣杯】在苏小阳怀里晃了晃,也似乎想要离开。
三件神器,像是离家已久的忠犬,终于见到主人,迫不及待想要回归王的怀抱。
只不过,它们刚刚飘出不到半米。
动作齐齐一僵。
三件神器的光芒,同时黯淡了一瞬。
一边,是赋予它们生命与法则的造物主。
另一边,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散发着让它们神魂都为之战栗,本能想要臣服、融入其身的终极存在。
作为君王法则的造物,它们拥有极高的灵性,自然更贴近本质。
待在苏小阳身边,远比回归“君王法则”更有吸引力。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本源的归属感。
于是,一副极其怪诞的画面出现了。
【宝剑】颤颤巍巍地向吉尔伽美什飘了一寸,又触电般缩回两寸,剑身抖得像个筛子。
【王之权杖】顶端的光芒明灭不定,在两位“主人”之间来回摇摆,活像个选择困难症患者。
最离谱的是【圣杯】。
它干脆放弃思考,死死赖在苏小阳怀里不动了,只是杯口朝向吉尔伽美什,礼貌性地嗡嗡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理论上,这三件神器都是他吉尔伽美什倾尽心血的造物。
吉尔伽美什自然注意到了这点。
他那张刚刚恢复威严的面孔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表情极其不自然。
自己的剑,自己的权杖,自己的杯子……当着自己的面,犹豫着要不要跟别人走。
甚至其中一个已经当场叛变。
〔这算什么?〕
〔神器太过智能也不好,要不……改天回炉重造了?〕
苏小阳很随意地,对着那三件陷入选择困难症的神器,挥了挥白嫩的小手。
“去吧。”
在他眼里,这些至高级神器,没什么区别。
嗡——
三件神器齐齐一颤,如蒙大赦。
下一秒。
三道流光径直射向吉尔伽美什,环绕着他高大的身躯盘旋飞舞。
剑鸣清越,杖顶光华流转,圣杯散发温和辉光。
一切都恢复了它们本该有的样子。
只是,这幅“忠犬回归”的画面,此刻却让吉尔伽美什感觉不到半分欣慰。
他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不上不下,堵在胸口,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憋闷与荒唐。
这下轮到吉尔伽美什犹豫了。
他现在的本体,还在精神病院里,以“病人”的身份沉睡。
神器的去留,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继续留在宝库?
他冷漠的金色瞳眸,扫过远处跪伏在地、依旧瑟瑟发抖的乌城子民。
经历了这档子事,吉尔伽美什已经彻底对他们失去了信心。
这群被信仰腐蚀了心智的蠢货,不再值得信任。
思索再三,吉尔伽美什深吸一口气,那股君王威压尽数敛入体内。
“我现在脱不开身。”
“阁下若是有空,替我保管些许时日如何?日后必有重谢。”
闻言,苏小阳倒也不意外。
他仰着小脸,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对上吉尔伽美什俯瞰的视线,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
一个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吉尔伽美什那一直紧绷的下颚线条,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就听苏小阳慢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
“治病要紧。”
刹那间。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吉尔伽美什周身的温度骤降,那双金瞳里刚刚褪去的暴虐与威严,重新凝聚。
“……”
他沉默了半秒,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本王没病。”
“嗯,我知道。”苏小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他歪着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一般来说,精神病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
吉尔伽美什:?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躁,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他面对这个看起来过分可爱的小孩,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打不得,骂也没用。
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理”,根本不给你任何辩驳的余地。
他看到苏小阳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双小手立刻摆了摆,眼神无辜地瞥向一旁。
“别看我,七夜哥说的。”
吉尔伽美什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七夜哥……
林七夜!
刹那间,那股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很好。
非常好。
他努力平复着暴躁的情绪,强行让自己的面孔恢复君王的淡然,再度看向苏小阳。
“多谢。”
声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七夜!这件事情本王记下了!等本王出来,就和你好好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