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他亲眼目睹了一切。
那随心所欲切换的发色与瞳色，那萦绕周身的、分属不同源头却又完美共鸣的恐怖神威。
卡巴拉生命树代理人。
这个只在传说与禁忌情报中流传的代号，其标志性的能力，活生生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无比笃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呆萌可爱的小孩，就是那个搅动世界风云、让无数神明趋之若鹜又闻风丧胆的终极存在。
打？
念头升起的瞬间就被碾碎。
〔连奥林匹斯主神都在他面前屈膝跪伏，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不够对方弹一下手指。〕
体内的诅咒正在疯狂加速。
皮肤之下，一条条漆黑的血管不再是凸起，而是活物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贪婪地吞噬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冰冷的腐朽气息从骨髓深处蒸腾而出，他的神性正在一寸寸崩解消融。
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
他只能赌上一切去谈。
“卡巴拉生命树代理人……”
22号的声音嘶哑干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强迫自己从阴影中走出。
“我知道一些情报，我想用这些情报，换取一次活下去的希望。”
苏小阳停下脚步，侧过那张白净的小脸。
他那双纯净的金眸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22号，像是在看一粒无趣的尘埃。
“不感兴趣。”
22号准备的所有说辞，所有关于自己情报价值的辩解，被这四个字瞬间封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开玩笑。〕
苏小阳的心底泛起一丝慵懒。
〔他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所谓的‘情报’，不过是些早已翻烂的故纸堆，费那个劲干嘛？〕
苏小阳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22号彻底哑然。
他设想过被嘲讽，被质问，被要求拿出更骇人的筹码。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七夜哥，我们走吧。”
苏小阳不再看他，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林七夜的肩膀上。
林七夜的目光从22号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上扫过。
下一瞬，影子空间将两人吞没。
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22号一个人，孤零零地僵在冰冷的废墟中，任由晚风吹过他寸寸僵硬的身躯。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瞳孔里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从他喉咙最深处迸发，在这死寂的乌城上空撕开一道血口，随即被浓雾无情地吞噬。
……
迷雾翻涌，波涛起伏。
广袤无垠的漆黑海面上，03号与04号的身影悬空而立，脚下的海水深不见底，散发着亘古的寒意。
两人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落在下方那座巨岛的轮廓上。
古老的神龟依旧在沉睡，但逸散出的神性气息，明显比之前衰弱了许多。
“时间差不多了，这群废物怎么还没出来？”
04号的声音里透着不耐，他英俊的面孔上，眉头紧锁，神力在周身隐隐波动，搅动着四周的迷雾。
“难道出了意外？”
“不清楚，再等等。”
03号的声音低沉，他沉默着，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容。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场由“预言家”布朗-麦尔斯策划的行动，处处透着诡异。
借他们的手清理掉那群碍事的代理人，这一点他能看透。
但对方真正的目的，真是为了独吞王之宝库？
他不信。
尤其是那个一直被“预言家”抱在怀里的小孩，连他这位主神都无法洞悉其本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海面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远处的迷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
03号与04号的神情同时一凛，警惕地望向异动的源头，眼中闪过惊疑。
“什么人？”
两股磅礴的神威轰然散开，将周遭百米的海水都压得凹陷下去。
迷雾被神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抬眸望去，三十步外的浓雾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道陌生的身影。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存在感强横得不容置疑。
为首的，是一位手持银色战锤的金发男子。
他身披猩红披风，面容俊朗，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一双湛蓝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03号与04号。
“看来，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金发男子的轻笑声，清晰地传入两位神明的耳中。
03与04两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浓雾中透出的那四道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那二十多名代理人的总和。
每一道气息都磅礴如山，带着神话纪元沉淀下的古老与蛮横。
他们太熟悉了。
不久前，刚刚见过。
“雷神索尔，盲神霍德尔，战神提尔，森林之神维达……你们怎么会在这？”
03号，赫尔墨斯的声音穿透雾气，他那张俊美面孔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认出了来者。
阿斯加德神系的核心战力，奥丁座下最锋利的四柄尖刀。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不该以这种阵仗，出现在英雄王宝库的门口。
站在索尔身侧的，是盲神霍德尔。
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嗓音里带着玩世不恭的戏谑。
“明知故问。”
四个字，砸碎了赫尔墨斯试图营造的虚假和平。
03号和04号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来了。
冲着【王之宝库】来的。
04号，火神赫菲斯托斯，那具略显佝偻的身躯下，虬结的肌肉如沉寂的火山，山体内部的岩浆已然开始剧烈翻滚。
以雷神-索尔为首的这四位北欧神，其目的已昭然若揭。
赫尔墨斯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曲，他仍试图做最后的试探。
他阴沉着脸，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
“索尔，别忘了，奥林匹斯和阿斯加德可是联盟，你们这样做，不好吧？”
他刻意加重了“联盟”二字。
是警告。
也是提醒。
提醒对方，神系战争的后果，无人能够轻易承受。
“联盟？”
回答他的，不是索尔。
而是站在索尔另一侧，仅剩独臂的战神提尔。
他发出一阵短促而洪亮的笑声，那笑声里不含任何喜悦，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嘲弄。
笑声在漆黑的海面上回荡，将赫尔墨斯的话语撕得粉碎。
这肆无忌惮的笑，让03号和04号的脸色更加难看。
联盟？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在通往更高神座的诱惑面前，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众神都懂这个道理。
只是提尔用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当面说了出来。
赫菲斯托斯体内的神力已然沸腾，周遭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海水在他脚下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然而，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挂着诡异笑容的盲神霍德尔，身影忽然变得虚幻。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向着四周的空间晕染、弥散。
精神紧绷的03号与04号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霍德尔的身影彻底消失。
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的神念瞬间铺开，覆盖了方圆千里的每一寸空间，却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贴上后颈。
03号与04号只觉肩膀同时一沉。
一只手，搭在了赫尔墨斯的肩上。
另一只手，搭在了赫菲斯托斯的肩上。
戏谑的低语，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耳廓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赫尔墨斯，赫菲斯托斯。”
对方直接叫出了他们的真名。
这称呼本身，就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这么久没见，你们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还是这么天真。”
“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化作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两位奥林匹斯主神的神魂深处。
这声音如同一柄钢刀，在他们脸上来回划过，将神明的尊严与骄傲切割得淋漓尽致。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赫尔墨斯眼底最后一丝冷静彻底崩碎。
而他身边的赫菲斯托斯，已经无法再忍耐！
“找死！”
这位脾气暴躁的工匠之神，其神躯就是最恐怖的熔炉！
刹那间，他周身神力激荡！
轰——！
赫菲斯托斯暴怒出手！
他没有转身，任由那只手搭在肩上，恐怖的神力混合着锻造万物的火焰法则，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他要将身周百米的空间，连同那个不知死活的盲神，一同焚为虚无！
然而。
他那足以熔化神明躯体的力量，却扑了个空。
肩头的重量消失了。
耳边的笑声也消失了。
狂暴的神力宣泄而出，将下方的海面都蒸腾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滚滚蒸汽冲天而起，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能触碰到。
赫菲斯托斯猛地转身。
三十步外，盲神霍德尔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索尔的身边，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脸上的黑布纹丝不动，嘴角那抹弧度却咧得更大。
那一击，扑了个空。
正好对上霍德尔那戏谑到极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