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附着于林七夜体表的璀璨金芒，正欲向内收敛。
一道软糯的声音，却懒洋洋地响起。
“对了，还有件事。”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顿住。
“何事？”
“你宝库里，有棺材吗？”
苏小阳仰着小脸，眼神纯真，问得理所当然。
吉尔伽美什不解。
“棺材？”
身为人类最古之王，他的宝库中藏尽世间万物原型。
神器、典籍、奇珍异兽。
棺材自然也有，那是他为宿敌准备的奢华囚笼。
只是，为何突然问起此物？
苏小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白嫩的小手一摆，笑容天真无邪。
“别看我，是为了你好。”
这下，吉尔伽美什更疑惑了。
为了祂好？
苏小阳没再解释，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夜幕之上，银月的光辉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离，月华如水银泻地，在苏小阳面前汇聚成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
镜面波光流转，一个模糊的影像缓缓浮现，而后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副与林七夜截然不同，却又让吉尔伽美什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躯体。
当他的意志看清那具躯体状态的瞬间——
轰！！！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君威，自林七夜体内冲天而起！
“混账！竟敢如此亵渎本王的躯体！”
短暂的失控后，吉尔伽美什强行压下怒火。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多谢。”
这是第三声谢谢。
这位人类最古之王，一生说过的谢字，恐怕都没有今日多。
这是一种他极度厌恶，却又必须承认的亏欠。
【王之宝库】毕竟是祂的神器。
即便只是灵魂状态，吉尔伽美什依旧能操控其部分威能。
祂的意志穿透虚空，瞬间与那片属于祂的宝库空间建立联系。
在无数藏品中，祂精准锁定了一口通体漆黑的古棺。
棺身并无雕饰，只有木质本身天然形成的、宛如星河运转的纹路。
随着吉尔伽美什意念一动，遥远时空中的黑棺无声开启。
祂那被亵渎的躯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小心翼翼地移入其中，而后棺盖缓缓闭合。
做完这一切，吉尔伽美什才将意志重新拉回现实。
他再度看向苏小阳，沉默了许久。
最终，那紧绷的下颚线条，才终于放松了一丝。
“谢谢。”
第四声。
这一次，声音不再干涩，却多了一抹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灵魂承载结束。
林七夜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君王那山岳般的威压褪去，属于自己的轻盈感重新回归身体，却也带来了短暂的剥离与眩晕。
他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冲到苏小阳面前。
“小阳！你跟他都说了什么？！”
〔林七夜！你给本王等着！〕
〔待本王出去，定要让你知晓何为欺君之罪！〕
〔还有精神病！本王看你才是精神病！你全家都是精神病！〕
精神病院内，吉尔伽美什的咆哮已经化作实质性的精神风暴，在林七夜的脑海里疯狂冲撞。
这位暴君的脾气，睚眦必报。
苏小阳把所有的锅都精准地甩在了自己头上，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等对方出院，自己岂不是要被活活拆了？
“嘻嘻，没什么啊。”
苏小阳仰着小脸，眼神纯真，仿佛刚才把英雄王气到神魂爆炸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他。
“只是开导了一下病人而已。”
林七夜眼角肌肉狂抽，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好消息：吉尔伽美什的病情似乎被强行稳住，那股动辄就要毁灭世界的暴虐气息平稳许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犯病。
坏消息：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要在被吉尔伽美什追着暴揍的阴影下度过。
林七夜无力地垂下手。
〔我的名声就是这么坏的！〕
〔可恶啊！〕
林七夜的目光瞥向身前的苏小阳。
舍不得打，也打不过。
算了。
林七夜在心中默默地给另一个名字画上了圈。
〔小阳……〕（划掉）。
〔百里胖胖，这个仇我林某人记下了。〕
“我们该走了。”
苏小阳把玩着怀里温热的【圣杯】，杯中猩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解决吉尔伽美什的事情，只是顺手。
司小南和冷轩还在“人圈”里，那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林七夜点点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早在进来之前，吉尔伽美什就已经告诉了他离开宝库的方法。
两人转身，沿着被神力夷为平地的废墟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刚刚走过一片坍塌的廊柱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阴影中剥离，安静地伫立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裹在兜帽里的身影，身形瘦削，宽大的黑袍挂在身上，像是挂在衣架上。
林七夜的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22号！
那个在代理人聚会上，用“王之宝库”位置的情报，换取了私下交易信物的神秘人。
此刻，22号兜帽下的那张脸，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张浸透了福尔马林的纸。
他费尽心机，将这些神明代理人与真正的神明引来王之宝库，本想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局势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梦寐以求的【圣杯】、【王之权杖】、【宝剑】，三件至高神器，如今正温顺地环绕在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身边。
而他，一无所获。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一股阴冷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向上攀爬，那是死亡的触手。
03号与04号在他体内种下的神力诅咒，已经开始发作。
他的皮肤之下，一根根漆黑的血管狰狞地凸起，如扭曲的毒蛇般蠕动，散发着不祥的腐朽气息。
生命力正在被飞速抽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神性正被那股霸道的力量一寸寸侵蚀、同化，然后归于寂灭。
时间。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一旦诅咒彻底爆发，他将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唯一的希望……
22号那双因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苏小阳。
更准确的说，是盯住了他怀中那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圣杯】。
那是他唯一能活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