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阳轻笑一声,随意地抬起纤细的手。
掌心之上,一柄长柄锡杖无声浮现。
锡杖顶端镶嵌着华丽装饰,底部则延伸出不规则的金属齿。
【封解主】。
“既来之,则安之。”
话音落下的刹那。
苏小阳身后的迷雾,如同一面被敲碎的镜子,猛然崩解。
破碎的迷雾之后,并非漆黑的虚空。
那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星空,是被剥离了所有杂质,最纯粹的空间本色。
嗡——!
一道法则的轻鸣,直接刺入在场所有神明的神魂。
索尔一行人眉毛狂跳,齐齐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祂的目标,不是我们。〕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索尔、提尔、霍德尔、维达,四位阿斯加德的主神,在心中为那两个逃窜的奥林匹斯同僚,默默倒数起了死期。
他们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悯。
果不其然。
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的神躯化作两道流光,撕裂空间,已在数万米之外。
赫尔墨斯的神念早已锁定了奥林匹斯神域的坐标,只差一个瞬间,便能彻底脱离这片绝望的禁区。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融入空间乱流的前一刻。
一道光出现了。
一道纯粹到不含任何杀意,却蕴含着“终结”与“封锁”至高概念的法则之光,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截断了唯一的生路。
“什么?!”
赫尔墨斯神魂剧震。
〔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这不是速度的问题。
仿佛在他们萌生退意的那个瞬间,这个结局便已注定。
这是何等荒谬的权柄!
“动手!”
赫菲斯托斯发出暴怒的咆哮。
“我就不信!两个打不过祂一个?”
绝境激发了主神的凶性。
赫菲斯托斯反手掷出锻造神锤,神锤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足以熔化星辰的赤红色火海。
火海中亿万符文流转,凝聚成一只狰狞的火焰巨人之手,狠狠抓向那道法则之光!
赫尔墨斯也在瞬间做出决断,神力扭曲光线,试图偏折空间,为两人的攻击创造机会。
但,就在咆哮声落下的同一刻。
那道看似平和的法则之光,终于有了动作。
它只是轻轻一震。
轰——!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恐怖力量,直接穿透了所有神力防御,精准地作用在两位神明的神躯之上。
赫尔墨斯只觉自己被一座无形的神山正面撞中。
整个人以比逃窜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空间在他身后层层破碎,拉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真空隧道。
最终,他狠狠砸在一处视线尽头的孤岛之上。
轰隆隆——!
整座岛屿,连同周围百里的海床,都在剧烈颤抖。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疯狂蔓延。
“噗——”
赫尔墨斯咳出一大口滚烫的金色神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神力在体内疯狂冲撞,搅得脏腑翻江倒海。
仅仅一击!
踉跄着,赫尔墨斯终于站稳了身形,身体仿佛散架了一般,每一个神性细胞都在哀嚎。
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催动神力逃走。
远处的天际,再度传来一道急促到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赫尔墨斯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视线的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急速接近。
那是……
距离近了。
赫尔墨斯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黑点是什么。
赫菲斯托斯!
他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被同样的力量轰飞,不偏不倚,目标正是他所在的这座孤岛!
“不!”
现在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呼啸风声,赫菲斯托斯那魁梧而沉重的神躯,在赫尔墨斯急剧收缩的瞳孔中,轰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轰——!
剧烈的震颤贯穿了整座孤岛,无数碎石被恐怖的冲击力高高掀起,又在空中失去动能,暴雨般砸落。
“赫菲斯托斯!我-,-,-!”
一个扭曲的,夹杂着无尽暴怒与剧痛的咒骂,从深坑的烟尘中炸开。
赫尔墨斯的神躯嵌在皲裂的岩石中,他引以为傲的英俊面庞此刻沾满了金色的神血与尘土,狼狈不堪。
赫菲斯托斯的意识显然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魁梧的身躯瘫软着,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尚未陨落。
赫尔墨斯挣扎着,用尽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赫菲斯托斯推开。
两人刚勉强从大坑中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喘息,甚至来不及交换一个眼神。
周围原本翻涌的海雾,瞬间凝固。
光线被吞噬。
声音被抹除。
赫尔墨斯的神性感知被一股更上位的法则强行压缩,死死禁锢在他自身的神躯之内。
他成了瞎子,成了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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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
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静止之中,唯一在动的,是光。
是那片被剥离了所有杂质,纯粹到极致的星空。
两位神明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深邃的星空光芒,仿佛穿透了维度,无视了距离,在他们的视野中一寸一寸地放大。
星光精准地贯穿了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的胸口。
没有贯穿的痛感,没有神躯被撕裂的巨响。
两人的身体骤然僵直。
空气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赫尔墨斯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格之上那颗代表着速度与商业的星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能看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彼此的皮肤之下,浮现出如同蛛网般细密破碎的裂纹。
那裂纹并非伤口,里面没有流淌出金色的神血,反而透出一种冰冷、诡异的淡蓝色光芒。
光芒在裂纹中若隐若现,沿着神躯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理,飞速蔓延。
裂纹所及之处,血肉正在变得透明。
那曾经熔铸了法则,足以硬抗星辰撞击的强大神躯,此刻如同在极寒中碎裂的冰面。
骨骼在碎裂。
内脏在破碎。
赫尔墨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
他的心脏,那颗曾经如同恒星般为他提供无尽神力的熔炉,正在一寸寸地冷却,石化,然后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生命的流逝,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
无边的恐惧,化作一头贪婪的巨兽,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的骄傲,他身为神明的一切。
他想嘶吼。
可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叫,被死死地堵在喉咙里,连一丝微弱的气音都无法发出。
他被钉死在了自己逐渐崩坏的躯壳里,被迫以最清醒的意识,观摩着自己被一寸寸抹杀的全过程。
这是何等的残忍!
这是对神明最极致的羞辱!
赫尔墨斯颤抖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力,艰难地抬起眼皮。
他试图去寻找赫菲斯托斯的身影。
在被彻底归于虚无之前,他需要一个坐标,一个锚点,来证明自己并非孤独地坠入这片绝望的深渊。
哪怕,只是寻求一丝来自同类的,同样绝望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