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的意识正在抽离。
他的神性思维正在瓦解，过往亿万年的记忆化作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视野中疯狂闪回。
他看见了迷雾降临前的奥林匹斯。
圣山之巅，永恒日光洒满洁白神殿，廊柱反射着黄金般温润的光泽。
他看见自己斜倚御座，指尖缠绕法则光辉，俯瞰人间繁荣，唇角挂着神明漫不经心的微笑。
如果……
能重来……
咔——！
最后的念头，连同那不甘与悔恨，被一声源自神格最深处的脆响彻底终结。
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的神躯，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能量爆散。
它们只是无声地，优雅地崩解为亿万点璀璨的星空晶尘，在死寂的空中漫天飘散。
一场华丽而悲哀的幻梦。
原地，只剩下两枚截然不同，却同样散发着本源气息的法则核心，静静悬浮。
下一瞬，苏小阳脚下的影子蠕动，两道漆黑触手无声延伸，将那两颗法则核心卷入其中，吞噬殆尽。
一切归于平静。
……
迷雾深处。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整片海域。
苏小阳与林七夜，和以索尔为首的阿斯加德四位主神，依旧保持着对峙的姿态。
这并非对峙。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雷神索尔、战神提尔、盲神霍德尔、森林之神维达，四位主神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祂们甚至不敢散布神念，去窥探那座孤岛上发生的一切。
因为恐惧。
更因为，答案早已刻印在法则层面，根本无需探寻。
苏小阳不说话，这片凝固的时空里，便没有任何存在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份令人窒息的氛围，最终被林七夜打破。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小阳，他们你也要解决吗？”
此话一出。
苏小阳只是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扫过四位神明，像在打量几个有趣的玩具。
雷神索尔，战神提尔，盲神霍德尔，森林之神维达，四位主神的神躯，却在同一时刻，发生了肉眼难以捕捉的剧烈颤抖。
原因无他。
就在林七夜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空虚感，从世界法则的底层传来。
那是两道原本无比清晰、强大的本源法则，被彻底抹除后，在宇宙肌体上留下的“伤疤”。
属于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的法则气息，消失了。
两位奥林匹斯主神……陨落了。
这个结果，不言而喻。
索尔那只紧握雷神之锤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这才过去多久？
祂记得。
从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化作流光、撕裂空间逃离的那一刻开始。
到现在。
不多不少，堪堪一分钟。
六十秒。
对于凡人，或许足够喝一杯水，走过一条街。
但对于主神，六十秒，甚至不够一次完整的神力吐息。
被瞬杀了。
连一丝像样的反抗波动都没有传递回来。
索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痛。
那可是主神啊！
然而，就是这样两位存在，在那个孩童面前，连逃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再不济……再不济都不至于被瞬杀吧？〕
这个念头，在索尔那即将被绝望淹没的思维海洋里，无力地浮沉。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
这是生命位阶的碾压。
就像祂们神明碾死一只凡间的蝼蚁，不需要理由，不存在过程。
一念之间，便已是终局。
绝望。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绝望，化作无形的海水，没过祂们的头顶，灌入肺腑，剥夺了祂们身为神明的一切思考能力。
阿斯加德的中流砥柱。
神话纪元里的顶尖战力。
竟然在一人面前，胆战心惊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苏小阳微微侧首。
一个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
嗤。
一声轻飘飘的，仿佛只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笑声，从他那张过分可爱的脸上传出。
这声音没有携带任何神力，却是一柄无形的审判之锤，狠狠砸在四位神明的心头。
咚！
四道身影，阿斯加德的四位主神，如同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木偶，齐刷刷地向后退出一步。
整齐划一。
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谁料，苏小阳却收回了那道足以令神明崩溃的目光。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七夜，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眼眸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
“嘻嘻，七夜哥，这几个还有用处。”
话音落下。
索尔那根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荒诞到极点的庆幸感，从他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脏中涌出。
他，雷神索尔，奥丁之子，阿斯加德未来的王，竟然因为在敌人眼中还“有用”，而感到了一丝庆幸。
这份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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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便是更加深邃的耻辱与冰冷。
有用……
在祂的眼里，自己这些纵横九界的主神，只是某种……有待使用的“东西”？
空气，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死寂。
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那道娇小的身影踩在脚下，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索尔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神血流过血管的沉重声响，听到自己心脏每一次无力而恐慌的搏动。
突然间。
异变突生。
一道尖锐，刺耳，完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声音，撕裂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那并非法则的轰鸣，也非神力的咆哮。
而是一种……引擎声。
在场所有阿斯加德的神明，神躯猛然一僵。
祂们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腰杆，站得笔直。
那是烙印在神躯中的战斗纪律，在极致的恐惧下，被一个突兀的声音给激发了出来。
细听之下。
这次的引擎声，与先前那些空中舰艇的轰鸣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股强烈的，怪异的电子合成质感。
短促，高频，充满了某种复古的廉价感。
哔哔哔——！
下一秒。
一道像素风格的流光，猛地从远处的迷雾之中冲撞而出！
那是一辆飞行器。
一辆完全由像素方块构成的飞行器！
它由无数跳动的8-bit像素构成，划过漆黑的海面，没有激起真正的浪花，反而在身后炸开一长串方块状的，极具年代感的像素水花。
循声望去。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了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纪念！
她正驾驶着那辆风格诡异的像素飞行器，在漆黑的海面上急速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