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之同学。”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班主任站在阳光下,神情复杂。
“老师不该插手,但有些话,不说出来,你会走偏。”
“高先生是在试你——不是考你能不能花钱,而是看你懂不懂‘值’这个字。”
老师顿了顿,目光锐利:“他有一百零八个养子养女,你不在其中。
这份机会,是你挣来的,也是他给的。
你不珍惜,没人能替你抢回来。”
“十五岁,还有三年成年。
过去六天,全校多少人暗地里眼红你?羡慕你接近高志胜?嫉妒你一步登天?”
“可今天呢?”
“他们不会再看了。
因为你让他们看清了一件事——你,不配。”
最后一句话落下,老师转身离去,脚步干脆利落。
蒋平之愣在原地,仿佛被灌下一碗滚烫的毒药,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是被教育了。
可更可怕的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回到宿舍,三个舍友齐刷刷抬头,脸上堆满笑容。
“之仔!听说了没?以后每天十万,爽爆了吧?”
“还买书吗?要不咱们凑点钱,你也帮我带几本?哈哈!”
“支持你啊,之仔,知识改变命运嘛!”
哄笑声中,没人注意到蒋平之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根本不懂。
这不是善举,是退缩;不是清高,是胆怯。
可他又凭什么愤怒?
那一晚,他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晨光刺破黑暗。
他决定了——继续买书。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
第二周。
从周一到周六,每天十万,准时上交。
六十万港纸,化作上千册精装典籍,摆满书架,甚至惊动了教育局来参观。
但他能感觉到——老师递收据时的手势变得敷衍,同学打招呼时的笑容透着疏离。
他们不再看他,像看一个笑话。
又一个星期天。
高志胜再次出现。
蒋平之迎上去,声音有点抖:“高叔叔!”
“嗯。”高志胜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把六十六万,全都砸进书里?”
蒋平之挺直腰板,昂头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读书是正道,买书利人利己,有何不可?”
空气静了两秒。
高志胜忽然笑了,缓缓点头:“说得好。”
他抬起手,似乎要拍他肩膀。
蒋平之心头一热,以为终于得到认可。
可下一秒——
“所以啊,往后不用你每天花钱了。”
“啊???”
蒋平之冷笑一声,眼神却锋利如刀:“高叔叔,不让我花钱了?是不是……因为我只买了书,让你觉得我没出息?”
“之仔,记住了。”高志胜语气平淡,却像一堵铁墙压下来,“这世上,有些事,别问为什么。”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人群中那对表现最亮眼的养子养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淡淡开口:“从下周起,你们每天——花一万港纸。”
话音落地,掌声雷动。
而蒋平之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曾经独享的特权,如今成了别人手里的玩具。
那些曾对他客客气气的同学,眼神渐渐回暖,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轻松。
高志胜和表哥靓坤扬长而去,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周一清晨,阳光刺眼。
那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教室,全是名牌玩具、限量球鞋、奢侈文具盒,挨个发给同窗。
笑声炸开,气氛热得能冒烟。
蒋平之坐在角落,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幼稚。
可周二、周三、周四……整整六天,那两人花样百出地烧钱。
今天请全班喝高端奶茶,明天带人去米其林餐厅搓一顿,后天直接塞钱给铁哥们:“拿着,去潇洒!”
钱像雪花一样飘出去,人心也跟着围了上去。
笑脸多了,马屁响了,连老师讲课都开始有意无意点他们的名字。
偏偏——没人看他一眼。
宿舍里,舍友当他是空气;教室中,没人搭理他;连平时最爱提问他的班主任,现在路过他桌前都自动绕道。
蒋平之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彻底的孤立。
他眼睁睁看着人群簇拥着那两个人,只为他们肯砸钱、敢挥霍、穿的是七位数的潮牌,吃的是人均上千的私宴。
钱撒出去,人才聚过来。
笑脸是买来的,尊重是砸出来的。
他咬牙告诉自己:我不在乎。
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我他妈真是蠢透了!
明明机会摆在眼前,他却拿去买书?以为知识改变命运?在这儿,只有钞票能改命!
现在呢?被所有人抛弃,像个被淘汰的废物。
往后怎么活?
去找高志胜低头求饶?
绝不!
可就在第七天,星期天。
高志胜再次现身学校,满脸欣慰:“不错,知道怎么花钱了。”
随即甩出重磅奖励——每人一百万港纸,自由支配!
全场哗然。
紧接着,靓坤学着老表的样子,也挑了两个孩子,淡淡道:“从明天开始,每天花一万。”
那一刻,蒋平之终于坐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直面那个他恨不得撕碎的男人,声音微颤,满是委屈:“高叔叔……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高志胜眯着眼看他,不语。
蒋平之喉头滚动,低下头,几乎是哽咽着说:“我知道了……钱,一定要花出去,才能换来笑脸,换来围绕……才能被人捧着、哄着……”
操!
为了重回中心,他竟要向仇人低头献媚。
可又能怎样?
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跪一时,未必不能翻盘一世。
“知道怎么花了?”高志胜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那很好——去赚钱吧。”
说完,头也不回,拉着靓坤钻进那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蒋平之僵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我草!!!
我都快哭出来了,演技拉满,情绪到位,结果就换来一句“去赚钱”?!
玩我呢?!
高志胜你不按套路来啊!
你这个老六!阴间操作高手!
他气得抓耳挠腮,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车内,靓坤啧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老表,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