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彻底了断?”
“有的。”高志胜眼神陡然锐利,“只要我还活着,他就得死——一次,两次,十次,百次,我不介意杀他千遍。”
林九抬手一指高志胜,神色肃然:“高先生,这一刀,必须你亲手斩下。
外人能替你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仇怨的根子,得你自己动手拔。”
“我亲自动手?”
高志胜轻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摊手:“林天师,实话讲,我现在连只精怪都斗不过——还是个恨不得扒我皮、抽我筋的狠角色。”
“你太小看自己了。”
林九目光如电,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高先生,可愿修我龙虎山天师府五雷掌?此术一旦练成,终生对人出手不得超过三次;但降妖伏魔,尽可放手施为,且每杀一邪祟,便积一分阴德,功行圆满之日,福泽子孙。”
“五雷掌?”
高志胜瞳孔微缩,“这可是你们天师府的镇门绝学……我能学?”
“外人自然不能传。”
林九嘴角微扬,眼中含笑:“可若高先生愿挂名我龙虎山门下,做个俗家弟子——记名在册,香火有份,那就不算‘外人’了。”
高志胜一愣,哭笑不得。
他是来求救的,怎么听着听着,像是要入伙?
“高先生可以慢慢想。”
林九语气从容,“但我说清楚——唯有心甘情愿入门墙,我才传你五雷掌。
别的?你想学,我也不能给。”
“那我有什么义务?要替天师府画符跑腿?”
“道法自然。”
林九淡然一笑。
高志胜眉头一皱:打机锋?
他默念四字,心中反复咀嚼,良久未语。
“五雷掌多久能成?”他终于开口。
“寻常人三年入门,五年小成。”
林九扫他一眼,眸光微闪,“但你不同。
以我观之,三十九天内,便可从入门至小成。
至于大圆满……便是你这等奇才,也需苦修三载。”
“我表哥靓坤呢?他能不能也来学?”
念头一闪,高志胜眼前顿时浮现躺平画面——表哥成了护法金刚,他岂不是可以逍遥快活?
林九一眼看穿他心思,摇头轻叹:“李先生与我天师府无缘。”
“缘分二字,妙不可言啊。”
高志胜心头一沉,如意算盘啪地碎了一地。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
“从今日起——”林九展颜一笑,须发皆动,“你便是我龙虎山天师府俗家弟子,名册已录,天地共鉴。”
说着,他递出一道朱砂黄符,折作三角,灵韵隐现。
“这是我亲手绘写的护身符,贴身携带,可保你不被邪物近身。
若遇绝境,九死一生之际,咬破指尖,血染符纸——自有一股浩然之力护你脱劫。”
他神色陡然凝重:“记住,此符仅用一次。
毁了,就没了。
活下来,记得回来找我再取。”
“谢天师!”
高志胜郑重接过,躬身一礼。
林九颔首。
下一瞬,他双目微闭,吐气开声,将五雷掌口诀缓缓道出——字字如雷,句句落心。
“记住了多少?”
说完一遍,林九睁眼凝视,“三成?五成?还是……”
“全记住了。”
高志胜平静回答。
空气骤然一静。
林九面上不动,心底却如惊雷炸裂。
当年他听师父讲授五雷掌,第一遍只得九成九,第二遍才补全遗漏。
而眼前这凡夫俗子,竟说——全记住了?
“哦?”他压住震惊,淡淡道,“那你复述一遍。”
高志胜张口就来,分毫不差,节奏流畅得仿佛背了三十年。
难吗?
有脑子就行。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有种近乎荒谬的自信。
“好!好小子!”
林九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眼中精芒暴涨。
他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炽热:“阿胜,可想留下来?潜心修行,登临大道。
只要你肯拜我为师——我亲口承诺,下一任天师之位,非你莫属。”
心动了。
这位素来清冷的天师,此刻也按捺不住猎获英才的狂喜。
见猎心喜,不过如此。
高志胜却轻轻摇头,语气轻松却不容更改:
“我还年轻,红尘热闹,舍不得走。
等我玩够了,三十年后,再来寻您也不迟。”
“好,那就三十年后再谈今天的事。”
林九话音落下,干脆利落。
高志胜点头应下,没有多言。
自此,他以天师府俗家弟子的身份,留在龙虎山。
五雷掌的修炼法门在他手中翻了无数遍,口诀早已刻进骨子里。
每日晨起,不论风雨,对着空气、水面、石桩拍掌——一掌出,风裂;二掌至,气涌。
一天九百九十九次,掌掌如惊雷炸响,指尖泛红、掌心磨破,血迹渗在青石上,像一朵朵暗色梅花。
日复一日,十九天转瞬即逝。
那天清晨,雾还未散,林九踏着木屐从道观深处走出,袖袍轻摆,声如古钟:“五雷根基已稳,可以下山。”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记住——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心中养两口气:一是至刚至阳的纯阳之气,二是顶天立地的浩然正气。”
话毕,拂袖一挥,意思再清楚不过——走吧。
高志胜拱手,深深一礼,转身踏上山路。
“莫要回头!”身后传来林九的声音,冷峻如刀,斩断一切留恋。
他脚步未停,一路徒步而下,直至山脚。
一辆劳斯莱斯静静等候,车身映着晨光,宛如蛰伏的猛兽。
他拉开车门坐入,引擎低吼一声,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龙虎山渐远成一抹青影。
他始终未曾回望一眼。
数日后,私人飞机划破云层,降落在港岛启德机场。
靓坤已在山顶庄园等他。
别墅露台,阳光斜洒,红酒未动。
靓坤盯着高志胜的脸,眼神像x光扫过,盯得人头皮发麻。
“表哥……你冷静点。”高志胜捏紧拳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沉声道,“别乱想,不然我这拳头可不认亲。”
“神经病啊你!”靓坤猛地竖起中指,却忽然眯眼,“不对劲……半个月不见,你这脸怎么透着股精气神?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有呢?”高志胜扬眉一笑,抬手指向自己面庞,“是不是更俊了?更有气质了?”
“呸!扯什么蛋!”靓坤嗤笑,却又皱眉,“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像……脱了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