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中心公寓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阳光斜射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显得格外安静。夏雪娆进门后,很自然地走到窗边,将原本拉开的窗帘稍微合拢一些,只留下一条缝隙透光——这是雷烈建议的,减少从外部直接观察室内的可能。
李小邪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不久前才真正成为“家”的地方。沙发上搭着夏雪娆早上看剧本时用的绒毯,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她的润唇膏,阳台那盆茉莉静静开着,一切都有着她生活过的、温暖的气息。
可他现在,却要暂时离开。
“你先坐会儿,我去烧点水。”夏雪娆的声音打破沉默,她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但步伐很稳。
李小邪没坐,而是跟着她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砂锅里还剩下一点上午的山药排骨汤。他看着夏雪娆拿起电热水壶接水,按下开关,然后打开橱柜,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又从罐子里舀出一勺蜂蜜,准备冲蜂蜜水。她的动作熟练而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雪娆。”李小邪忽然开口。
“嗯?”夏雪娆没回头,专注地看着水壶上的指示灯。
“我”话到嘴边,李小邪却发现那些在市井中打磨得圆滑的词句,此刻都有些笨拙。他顿了顿,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我这一去,快则两三天,慢的话,可能得一个星期。影盟那边刚有动静,我就离开,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预示水即将烧开。
夏雪娆这才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看向李小邪。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不安,只有一种透彻的理解。“你不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她纠正道,“雷叔在外面安排了人,温师叔住得不远,文静二十四小时监控着网络,公司那边有婉儿姐坐镇,白夜师兄虽然神出鬼没,但真有事他肯定不会不管。我身边,不是空无一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仰头看着他:“而且,李小邪,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捧在手心里、离了你就会碎裂的瓷娃娃。”夏雪娆的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强势,“我是夏雪娆。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见过捧高踩低、经历过威亚事故和网络暴力,然后自己咬着牙站起来的夏雪娆。我喜欢你,依赖你,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李小邪,而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必须依附于谁的弱者。”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李小邪的胸口,那里心跳沉稳有力:“在遇到你之前,我一个人也走了很远的路。现在有了你,我变得更勇敢,更想好好保护自己,也保护我们在乎的一切。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负担,应该是你的后盾,哪怕这个后盾现在看起来还不够强。”
水壶“咔哒”一声跳闸,沸腾声停止,热气袅袅升起。
李小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微微泛红,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星星。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诊所见到她时,那个看似温婉柔弱、实则骨子里带着倔强的女明星;想起她被私生饭威胁时,虽然害怕却努力保持冷静的样子;想起她在病房里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时,那安心又依赖的眼神
她一直在成长,用她自己的方式。而自己,似乎有时候还下意识地把她圈在自以为安全的范围里。
“我明白你的担心。”夏雪娆语气软了下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我也担心你。老家那边,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你。影盟的人无孔不入,你师父留下的东西又那么重要你回去,是闯龙潭虎穴,比我待在这个加固过的公寓里,危险得多。”
她握紧他的手:“但我不能拦着你。那是你的根,是你的过去,是你必须解开的谜题。拦着你,就像把你翅膀捆住,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能安心地去飞,去弄清楚一切,然后毫无牵挂地回到我身边。”
她的声音到最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
李小邪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她带着清淡洗发水香气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优品暁说旺 首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闷,“是我有时候还把你当小姑娘看。”
“知道就好。”夏雪娆在他怀里轻笑,手环住他的腰,“所以,别犹豫了。该收拾东西就收拾,该订票就订票。你早一点去,早一点弄清楚,就能早一点回来。我在这里,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听雷叔的话,不乱跑。每天等你电话。”
李小邪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能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等我回来。”李小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等我回来,所有事情都了结了,影盟解决了,身世弄明白了,我们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最郑重的词,最后说出来的是——
“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夏雪娆的眼睛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即,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弥漫上她的眼眶,越聚越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沿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也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一种巨大的、汹涌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幸福和踏实感。她等这句话,或许没有刻意去等,但当它真的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用那样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语气说出来时,她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渴望这样一份尘埃落定的承诺。
“你你说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这是一场幻觉。
“我李小邪,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李小邪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眼神温柔而笃定,“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那张纸不重要。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一张纸,是一个约定,一个告诉全世界也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了,这辈子,绑一块儿了,风雨同行,祸福共担。我想要这个约定,跟你。”
夏雪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李小邪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他没有再说更多承诺的话。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剩下的,是用行动去证明。
过了一会儿,夏雪娆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鼻子还有点红。“快去收拾东西吧,别耽误时间。”她推了他一下,转身去倒已经不那么烫的热水,冲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他一杯,“润润嗓子,路上喝。”
李小邪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放下杯子,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一个轻便的双肩包,开始往里面扔几件换洗的衣物——都是简单舒适的t恤和长裤。又拿了一个小洗漱包,装了点必备品。
夏雪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忽然说:“我给你求个平安符吧?小时候跟我奶奶学的,虽然简单,但是个心意。”
“好。”李小邪点头。
夏雪娆转身去客厅,在放杂物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两张红色的裁纸和一根红绳。她坐在沙发上,低头认真地折叠、穿插,手指灵巧地动作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侧脸上,神情专注而虔诚。
李小邪收拾好背包,走出来,看到她手里已经做好了一个小巧的、象征平安如意的中国结,下面缀着细细的红绳。
“低头。”夏雪娆站起身。
李小邪配合地微微弯腰。
夏雪娆将红绳轻轻套在他的脖子上,将那枚小小的中国结塞进他的衬衫领口,贴近心口的位置。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手指在他脖颈处停留了片刻,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平安回来。”她轻声说,像是在祈祷。
李小邪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一定。”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是柯文静发来的路线方案:“邪哥,查好了。最快方案:一小时后有一班高铁到南杭,抵达后换乘最近一班长途汽车到临江县,再从临江县坐本地小巴到苏镇。全程预计七到八小时,晚上能到镇上。车票已用虚拟身份信息帮你预定好,凭取票码在车站自助机取票。高铁票座位靠窗,较隐蔽。已筛查沿途可能的风险点,目前未见异常。”
李小邪回复:“收到,辛苦。我这就出发。保持联系。”
他背起背包,不算重,但感觉肩头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几件衣服,更是一段必须面对的过往和一份必须带回的真相。
夏雪娆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你留在家。雷烈会安排车送我,也更安全。”李小邪阻止了她,“听话。”
夏雪娆咬了咬嘴唇,没有坚持。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那到了镇上,给我发个消息。见到妈也替我问声好。”
“好。”李小邪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手机、钱包、钥匙,还有腰间从不离身的古武指南针。他走到玄关,换上一双便于行走的深色运动鞋。
夏雪娆跟到门口,看着他弯腰系鞋带。在他直起身,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忽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背。
“李小邪,”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定要小心。我我等你回来领证。”
李小邪身体一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只有深深的不舍、浓浓的牵挂和坚定的承诺。
良久,唇分。
李小邪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她微肿的唇瓣,眼神深邃:“等我。”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轻响,将公寓内温暖的光线与牵挂,暂时隔绝。
夏雪娆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但没有哭声传出。只是静静地,消化着离别的不舍,和那份沉重而甜蜜的承诺带来的冲击。
门外,走廊里,李小邪对早已等候在此、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雷烈手下点了点头,两人一言不发,快步走向消防通道——电梯有监控,走楼梯更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