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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扭曲的爱与报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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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纸张翻动时细碎的脆响。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整个房间,尘埃在光柱中无所遁形,仿佛那些被揭开的情感,再也无法藏匿于岁月的暗角。

李小邪的指尖停留在“庚辰年记”中,那几行力透纸背、涂改又重写、充满自我拷问与扭曲快意的字句上。那些文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底,烫在他的心上。

“二则,吾私心作祟……带走了她的孩子,让清云也尝尝骨肉分离之痛!亦让这孩子……从此只属吾一人!”

原来,“替运祈福”的悲情故事背后,还藏着这样一颗被妒火炙烤、因爱生恨、最终走向偏执与占有的心。师父苏振海,不仅想救赵明轩,不仅想履行对妹妹的承诺,更想在赵清云最得意、最幸福的时刻,狠狠剜走他一块心头肉,让他也体会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的痛苦。

而自己,就是那块被用作报复的“肉”,也是一件被精心挑选、准备塑造成“完全属于吾之世界”的作品。

李小邪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和荒谬感从心底升起。二十年的人生,那些严厉的教导、苛刻的要求、孤独的成长,原来都建立在一场蓄意的、夹杂着私欲的掠夺之上?自己就像一件被从原主人那里窃取、然后按照窃贼喜好打磨雕琢的器物?

他猛地合上日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苏婉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肩膀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担忧地看着他:“小邪……”

“妈,”李小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日记上那些字句,“这些……您当年,一点都没察觉吗?他提出要带走我,用那个秘法的时候,您……您就完全相信他只是为了救明轩?”

苏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旧照片,指节捏得发白。她避开李小邪锐利的目光,低下头,眼泪又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我……我当时整个人都乱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回忆的痛苦,“明轩在保温箱里,医生的话像判了死刑。你爸……清云他急得嘴角起泡,到处找偏方,求神拜佛。家里愁云惨雾……然后,我哥,你师父,他来了。”

她抬起头,眼神空茫,仿佛穿越回了二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冬天。

“他说,他在师门古籍里找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古法,但需要带走一个健康的孩子,以血脉为引,配合师门秘术,为病弱的孩子分担厄运,争取生机。他说得很清楚,这法子凶险,对带走的孩子也可能有未知影响,而且一旦施行,两个孩子必须分离养育至少二十年,才能稳固‘气运’。”

“我怎么能答应?”苏婉的眼泪汹涌而出,“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啊!我哭着求他想想别的办法,哪怕用我的命去换明轩的命都行!可是……可是看着明轩越来越弱的气息,听着医生一次次摇头……我心都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师父……他就在我床前,跪下了。”

李小邪瞳孔微微一缩。

“他跪了三天三夜。”苏婉的声音颤抖着,“不吃不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他说,‘婉妹,我知道这要求过分,是剜你的心。但我以师门名誉、以我这辈子对你的心起誓,我带小邪走,绝不只是为了那个秘法。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的亲儿子,不,比亲儿子还亲!我会把我毕生所学,医术、武功、一切,毫无保留地教给他!我会护他周全,让他平安长大,成才成人!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还说……”苏婉的眼泪流得更凶,“‘我带走他,也是为他好。赵家树大招风,清云生意越做越大,难免结仇。双胞胎本就惹眼,若有人知晓明轩病弱,将心思动到健康的小邪身上,后果不堪设想。我带他远走,隐姓埋名,反而是对他的保护。等风波过去,孩子们长大,若有机会……再让你们团聚。’”

“他当时的神情……那么恳切,那么痛苦,眼睛熬得通红,额头上都是虚汗。”苏婉摇着头,“我看着他,想起他从小到大对我的好,那些无声的关怀……我心软了,也动摇了。再加上对明轩病情的绝望,对可能存在的、针对健康孩子的风险的恐惧……我,我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苏婉捂住脸,泣不成声:“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我保护不了我的两个孩子……我亲手把你交了出去……我甚至……甚至因为他对你的那些保证,心里还存着一丝可耻的庆幸,觉得至少你能平安长大,能学一身本事……”

原来如此。

李小邪胸中翻腾的冰冷怒意,在母亲痛苦不堪的忏悔中,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情绪取代。这不是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一场在绝境中,被亲情、绝望、嫉妒、承诺、恐惧以及扭曲的爱意共同推动的悲剧。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每个选择都浸透着无奈与私心,最终交织成了一张困住所有人二十年的网。

师父苏振海,既是施害者,也是某种程度上(至少在他自己认知里)的守护者和承诺者。他的动机肮脏而卑劣,带着报复和占有,但他的行动——二十年实实在在的养育和传授,却又无法完全否定。就像他在日记后面所写,看到李小邪眉眼间与苏婉相似的神韵,会心软;会为他生病焦急,为他进步欣慰;那份“吾之一切,皆可予他”的宣言,固然有占有的意味,又何尝不是一种倾尽所有的投入?

李小邪重新翻开那本日记,找到了后面的一些记录。

“庚辰年五月,小邪周岁。抓周时,无视金银玩具,直取吾之银针筒。众贺‘子承父业’,吾心下震动,竟生喜悦,复又惶恐。此子天赋异禀,心性质朴,吾以私心夺其至亲,又以严苛塑其筋骨,未来是福是祸?然开弓已无回头箭,唯愿倾囊相授,护其一生坦途,或可稍减吾罪孽于万一。”

“辛巳年冬,小邪三岁,雪夜发高热。吾以内力为其驱寒整夜,几近虚脱。见其小脸烧得通红,口中含糊唤‘娘’,吾心如被重锤。想起婉妹若知此景,该是何等心痛?吾之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然触及其平稳脉搏,又想,若留于赵家,锦衣玉食或可,然此等凶险病痛,赵家可有精通古武医理之人如吾这般守护?一念至此,心稍安,然愧疚愈深。”

“甲申年,小邪七岁,初习拳脚,摔得膝盖淤青,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哭。吾厉声呵斥‘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仰头道:‘师父,我不哭,我学好了本事,以后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不让他们被人欺负,也不让他们难过。’童言稚语,却如惊雷贯耳。吾怔立良久,忽觉此生罪孽,或许唯有将他培养成真正顶天立地、心存良善之人,方可略微偿赎。”

看着这些文字,李小邪仿佛能看到那个严厉又沉默的男人,在无数个深夜里,就着油灯,一边记录着孩子的成长,一边进行着永不停止的自我拷问与挣扎。他的爱是扭曲的,夹杂着污泥,但那份希望孩子成才、平安的心意,那些倾注的心血,却又真实不虚。

恨他吗?当然恨。恨他为一己私欲,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让母子分离,让命运偏离航道。

但能完全否定他吗?似乎也不能。没有他,或许就没有如今身怀古武医术、能守护身边人的李小邪。甚至,按照日记和母亲的说法,当年赵家可能真的存在未知风险,师父的带走,在客观上也确实让他避开了可能的童年危机(比如影盟的早期觊觎)。

爱与恨,恩与怨,掠夺与养育,报复与守护……这些截然相反的情感与行为,在师父苏振海这个人身上,以一种极端扭曲却又真实可感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李小邪缓缓合上最后一本日记,将它们连同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回木盒中。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团乱麻般的情绪理顺。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的震动、愤怒和冰冷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和明晰的冷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为什么对自己时而严厉如酷吏,时而又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关怀。为什么在传授最重要本领时,总会强调“医者仁心”、“武为止戈”。

师父在他身上,投射了对苏婉未竟的爱恋,发泄了对赵清云的嫉恨,履行了对妹妹的承诺(救赵明轩),也践行了自己“创造一个完美传人”的偏执理想,更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救赎。

这份爱,畸形而沉重,包裹着自私的泥沙,却也开出了教导与守护的花朵。

这份恨,同样真实而刻骨,源于被掠夺的童年和被迫疏离的血缘。

“小邪……”苏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你……你别太怪你师父。他后来……后来对你是真的用了心。每次他偷偷寄信回来(虽然很少),说的都是你学了什么新本事,长高了多少,虽然从不提具体地方,但字里行间……我能感觉到,他是真把你当命根子一样在养,在教。”

李小邪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拿起了木盒里最后那样东西——那封依旧用暗红色火漆封缄、未曾开启的信。火漆上的印记,正是师门的那个符文。

信很厚。

他抬头看向母亲,声音平静了许多:“妈,我不恨你了。也不全恨他。”他顿了顿,“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把这些都装进心里。有些账,有些情,得重新算,重新量。”

苏婉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似乎多了几分释然。

李小邪的目光落回手中的信上。

日记是过去的记录,是师父内心的独白。

而这封信,是师父预留给未来、留给他的直接对话。

那里面的,会是更彻底的忏悔,更直白的真相,还是……最后的嘱托与指引?

他捏着火漆的边缘,准备揭开这最后的、直接来自师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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