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赵家老宅书房。
李小邪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那盏绿罩台灯。暖黄的光圈在桌面上投出一个清晰的圆,像舞台的聚光灯,正好照亮他面前摊开的那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画在一种特殊的羊皮纸上,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墨色沉黑,笔画遒劲,显然是多年前用特制的墨汁绘制,能经年不褪。
地图的标题很简单:《昆仑秘藏方位推测图》。
下方有一行小字注解:“赵氏第三十七代孙清云,据族谱记载及多方考据,于壬午年秋绘。仅作参考,确切位置需持钥者感应。”
李小邪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
图的中心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山峰,标注为“昆仑主脉”。山峰周围画着复杂的等高线和地形符号,有河流、峡谷、冰川、密林。在距离主峰约三十里的东南方向,有一个用朱砂笔圈出的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入口”。
但这个红点并不是确切位置,因为周围画了好几个问号,还有几行小字注释:
“据凤氏族人口述,入口会随节气变化而移动。”
“需在冬至日午时,持钥者立于此处,感应地脉走向。”
“影盟曾于庚辰年、丙戌年两次大规模搜寻,均无功而返。”
李小邪的目光移向地图边缘。
那里标注着另外几个地点,不是用朱砂,而是用暗红色的墨——那种颜色,像干涸的血。
第一个地点在湘西,标注:“影盟西南分舵(疑似)”。
第二个在云南边境,标注:“影盟走私通道(已证实)”。
第三个在东海某岛,标注:“影盟海外训练基地(情报待核实)”。
第四个……
就在江城。
标注只有两个字:“潜伏”。
旁边用小字补充:“人数不详,目的不详,威胁等级:高。”
李小邪盯着那个“潜伏”二字,看了很久。
腰间的古武指南针一直在微微颤动,频率很稳定,不是预警,而是持续的提醒——提醒他危险就在身边,从未远离。
他放下地图,从怀里掏出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云纹在光线折射下仿佛在缓缓流动。他握住玉佩,闭上眼睛,试图感应师父信中说的“血脉共鸣”。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当他静下心来,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掌心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从玉佩深处传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能量上的暖意。
像冬夜里的炭火,像母亲的手掌,像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记忆在苏醒。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漫天风雪,一座被冰封的洞窟,洞窟深处有微弱的光芒。
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及腰,穿着古朴的长裙,正弯腰抚摸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些文字在发光。
还有……血。
大量的血,染红了雪地。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小邪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喘了口气,把玉佩握得更紧。
那些画面,是记忆?是幻觉?还是……血脉传承的某种信息片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这些东西,影盟也想得到。他们想用这些医术和武学做什么?师父信里说“天下必将大乱”,会乱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只想守住小店,守住身边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但现在不行了。影盟盯上的不只是他,还有赵家,还有母亲,还有夏雪娆,还有整个团队。
还有那个秘藏——那里面可能藏着能救人也能害人的东西。如果落在影盟手里……
李小邪不敢想。
他重新摊开地图,目光锁定江城那个“潜伏”标记。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核心团队的群聊。
这个群一共七个人:他、夏雪娆、白夜、雷烈、柯文静、温知行、林婉儿。群名很随意,叫“今晚吃啥”,平时大家真的会在里面讨论晚饭。
但现在,他在群里输入:
“所有人,明天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有重要事情宣布。关系到生死。”
发送。
几乎是瞬间,回复就来了。
夏雪娆:“收到。我让王姐把明天的通告全推了。”
白夜:“需要我带消毒设备过去吗?会议室上次有人打喷嚏没捂嘴。”
雷烈:“安保已升级,明天我会提前一小时清场。”
柯文静:“邪哥,我查到影盟‘贪狼’的航班信息了,他明天下午到江城。”
温知行:“需要我准备什么药物吗?抗毒?止血?还是强心剂?”
林婉儿:“会议室我会准备好茶水和资料。”
李小邪看着这些回复,一条一条,快速而坚定。没有一个人问“什么事”,没有一个人说“我没空”,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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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团队。
他关掉手机,把地图仔细折好,和玉佩一起贴身放好。然后关了台灯,走出书房。
老宅的走廊很暗,只有几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
小时候,师父常带他看星星。说每颗星星都对应地上的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他不知道师父那颗星星灭了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这颗星星,还能亮多久。
但他知道,他要让身边这些星星,都好好地亮着。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青衣药业总部大楼。
会议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全景。江面波光粼粼,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是个普通的秋日早晨,阳光很好,天气很好。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点都不轻松。
李小邪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夏雪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素颜,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看见李小邪,微微一笑,眼神温柔而坚定。
白夜坐在她旁边,正用消毒湿巾擦拭面前的桌板,动作一丝不苟。他已经擦到第三遍了。
雷烈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耳麦,正低声对安保小组下达指令。看见李小邪,他点点头:“周围五百米已清场,安全。”
柯文静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滚动的代码和数据。她头也不抬:“邪哥,影盟的ip又动了,这次在城南。”
温知行坐在她旁边,面前摊开一个医药箱,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剂和器械。他推了推眼镜:“急救措施已就位。”
林婉儿站在茶水台前,正往杯子里倒茶。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套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李小邪,微微一笑:“李总,茶泡好了,是你爱喝的普洱。”
李小邪走到长桌主位,没坐。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些事。一些……关于我的事,也关于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
“这里面,装着我过去二十三年的真相。”
他打开盒子,先拿出师父那封信,递给夏雪娆:“雪娆,你先看。”
夏雪娆接过信,展开。她看得很慢,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看到最后,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把信传给旁边的白夜。
白夜接过信,戴着手套展开。他看信的速度很快,但眼神很专注。看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需要我做解剖分析吗?验证笔迹和纸张年代。”
“不用。”李小邪摇头,“是真的。”
信继续传下去。
雷烈看信时,拳头捏紧了,指节发白。
柯文静一边看信一边在电脑上敲击,好像在查什么资料。
温知行看得很仔细,看到关于血脉和秘藏的部分时,眼睛亮了一下。
林婉儿最后一个看完,她把信轻轻放回桌上,看着李小邪:“李总,所以你的身世……”
“嗯。”李小邪点头,“我是赵清云的儿子,二十三年前被我师父……被苏振海抱走。原因很复杂,但结果是,我现在成了影盟的目标。”
他拿出那张地图,摊在桌上:“这是赵家多年调查的结果。影盟在找昆仑山深处的上古秘藏,需要赵家血脉和这枚玉佩才能开启。”
他又拿出玉佩。
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表面的云纹仿佛在流动。
“这就是钥匙。”他说,“影盟想要它,也想要我的血。他们已经派人来江城了,‘贪狼’,四天王之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柯文静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清脆而急促。
片刻后,夏雪娆第一个开口:“小邪,你打算怎么办?”
李小邪看向她,眼神坚定:“之前我只想守住小店,守住大家。但现在不行了。影盟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和我有关的人。如果我们只是被动防守,迟早会被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所以,我要主动出击。”
“我要找出影盟在江城的潜伏点,我要知道他们的计划,我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打掉他们的爪牙。”
“我要保护的人太多了——我妈,我爸,明轩,你们每一个人,还有……还有那些可能被秘藏力量伤害的无辜人。”
他环视所有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你们想退出,现在可以走。我不会怪你们,真的。”
没有人动。
夏雪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说过,无论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白夜摘下消毒手套,露出一个罕见的、认真的表情:“医学研究需要样本。影盟的人,很适合当解剖样本。”
雷烈拍了拍胸口:“安保方面交给我。他们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
柯文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邪哥,我已经锁定三个疑似ip,随时可以发起网络攻击。他们的防火墙,在我眼里跟纸糊的一样。”
温知行整理了一下医药箱:“我会准备足够的解毒剂和急救药品。保证你们受伤了能第一时间得到治疗。”
林婉儿倒了一杯茶,端到李小邪面前:“李总,公司的事交给我。你们专心对付影盟,后勤保障我来负责。”
李小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跟影盟斗到底。”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我们自己,敬我们的团队,敬……我们的生死与共。”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那些坚定、无畏、视死如归的眼神里。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老板和员工,不再是朋友和伙伴。
他们是战友。
是能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人。
是愿意为彼此赴死的人。
李小邪喝下那口茶,茶很苦,但心里很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目标彻底变了。
不再是为自己活,不再是为小店活。
而是为这些人活,为那些他爱和爱他的人活,为那个师父用生命守护的秘密活。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强到足以对抗影盟。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会议结束后,李小邪单独留下柯文静。
“文静,查一下‘贪狼’的详细资料。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惯,擅长什么,弱点是什么。”
柯文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已经在查了。另外,邪哥,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影盟的ip活动规律。”柯文静调出一个波形图,“你看,他们的网络活动有明显的周期性。每周三、周五的凌晨两点到四点,是高峰期。这个时间点,他们在做什么?”
李小邪盯着那个波形图,眉头紧皱。
凌晨两点到四点。
那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也是……最适合潜入、绑架、暗杀的时候。
“继续监控。”他说,“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
“凤氏,在湘西凤凰古城开茶馆的那个。师父信里说,如果我要开启秘藏,可以去找她。”
柯文静记下:“明白。需要安排行程吗?”
“暂时不用。”李小邪摇头,“先把江城的事解决。贪狼既然来了,我们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得像冰。
腰间的古武指南针,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指针猛地转向窗外,指向城南方向。
颤动频率,是最高级别的预警。
李小邪按住指南针,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