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拍打着老旧的窗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狭窄的次卧里。
夏梦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睡衣更是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她是被吓醒的。
梦里,全是狰狞的面孔。
那些追债的人,手里挥舞着欠条,要把她撕碎;那些记者,长枪短炮怼到她脸上,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刺眼;还有华姐,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女人,站在高处,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坠落深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不要滚开”
夏梦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被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那种随时可能被吞噬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感到窒息,甚至头皮发麻。
她不敢再睡了。
她怕一闭上眼,那些恶鬼又会扑上来。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夏梦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地板冰凉,顺着脚心钻进骨头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推开房门,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拉出几道惨白的影子。
一切都是冷冰冰的。
然而。
就在她准备去倒杯水压压惊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就像是走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闻到了湿润的水汽。
一股极其微弱,但对她来说却异常清晰的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清冷,却又蕴含着让人安定的厚重感的气息。
是李嘉泽的味道。
是从主卧那扇虚掩的房门缝隙里飘出来的。
夏梦僵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她的理智告诉她,那是别人的房间,是大半夜,她应该转身回屋,或者去喝水。
可是,她的身体却像是中了邪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
那种感觉太致命了。
就像是一个重度瘾君子,在d瘾发作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闻到了那股让她魂牵梦萦的味道。
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渴望着。
渴望靠近那个源头。
渴望被那股气息包裹。
因为只有在那股气息里,她才能感觉到安全,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夏梦,你在干什么?你是变态吗?’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可是,没用。
本能战胜了理智。
她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步,两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扇虚掩的房门挪了过去。
越靠近,那股气息就越浓郁。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舒适感,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就连刚才噩梦带来的恐惧,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站在门口,手颤抖着抬了起来,想要推开那扇门。
只要推开门,进去,哪怕只是在他床边坐一会儿
“吱呀——”
老旧的地板在她脚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嘉泽本能的身体一动,但是似乎感受到没有任何危险后便是重新陷入了休眠状态。
夏梦猛地惊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我疯了吗?’
她心头无语,更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
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溜进男人的房间?要是被他醒来看见,会怎么看自己?
发q的母猫?还是不知廉耻的女流氓?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夏梦虽然落魄了,虽然已经把自己卖了,但她还不想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扯下来。
她咬着嘴唇,强行收回了手,逼着自己后退了两步。
可是。
如果不找点什么东西来填补心里的那个大洞,她觉得自己今晚一定会疯掉的。
她不想回那个冰冷的次卧了。
就在她进退两难,在那股“d瘾”的折磨下备受煎熬的时候。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旁边的布艺沙发。
借着月光,她看到沙发背上,搭着一件白衬衫。
那是李嘉泽昨天换下来的。
她昨晚洗好晾干后,顺手就收回来放在了这里,还没来得及给他送进房间。
夏梦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那个男人没有出来的迹象。
然后,她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踮着脚尖,飞快地冲到沙发旁,一把抓起了那件衬衫。
入手的布料有些微凉,但上面却残留着那一丝让她发狂的味道。
虽然比不上房间里那么浓郁,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救命的良药了。
夏梦抱着那件衬衫,直接蜷缩在了沙发上。
她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衬衫的领口里,贪婪地、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呼”
那股熟悉的气息,顺着鼻腔钻进肺腑,瞬间填满了她空虚的身体。
那一瞬间。
夏梦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那天在酒店的床上,回到了那个强有力的怀抱里。那种被保护、被掌控、甚至是被占有的感觉,让她浑身的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
太舒服了。
太安心了。
她紧紧地抱着那件衣服,就像是抱着那个男人一样。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白衬衫的布料里。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真的很可悲。
竟然沦落到要靠闻男人的衣服来寻找安全感。
可是,她控制不住。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这件带着他味道的衬衫,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渐渐地。
在那股气息的安抚下,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
夏梦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死死地勒着那件衬衫,像是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在客厅里响起。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安然睡去。在睡梦中,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戒不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