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深沉，新帝都的繁华在脚下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河。
市中心，那座地标建筑——国际金融中心，高耸入云，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苍穹。
而在离地近三百米的高空，凛冽的夜风呼啸着，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刮得大楼表面的航空障碍灯忽明忽暗。
这里是常人的禁区，是飞鸟都难以驻足的高度。
但此刻，在那光滑如镜、垂直度达到九十度的玻璃幕墙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违反物理常识地吸附在那里。
李嘉泽单手扣住一块玻璃接缝处的金属压条，身体悬空。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无数车辆变成了移动的甲虫。这种高度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没有恐高症的人瞬间腿软。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体内的真元流转至掌心和脚底，形成一股强大的吸附力。他就像是一只人形壁虎，在这垂直的绝壁上如履平地。
“呼——”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卫衣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距离顶层的总统套房，也就是赵天昊藏身的那个【云顶天宫】，只剩下最后几米的距离。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透出来的奢靡灯光，还有随着重金属音乐节奏闪烁的霓虹。
李嘉泽并没有急着上去。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无声无息地向上渗透，覆盖了整个顶层阳台的区域。
那里是整个安保系统的外围防线。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那个巨大的露天阳台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名贵的盆景和几张躺椅。
但在李嘉泽的感知中，那里的空气中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杀机。
几十道红外线激光交错纵横，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大网，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入侵路线。墙角隐蔽处，还安装着高灵敏度的微波动态探测器，哪怕是一只麻雀飞过，都会瞬间触发警报。
如果是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女警官洛冰来了，面对这种级别的防御，恐怕得带着专业的拆弹专家和电子干扰设备，花上几个小时来破解。
但李嘉泽觉得那样太慢了。
也太无趣了。
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通过技术考核的。
“麻烦。”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种程度的防御，在他眼里，就像是小孩子在门口拉了几根绊脚绳。虽然看着花哨，但在绝对的速度面前，全是摆设。
他不需要破坏，也不需要破解。
他只需要比这些机器的反应速度更快。
李嘉泽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在他体内平缓流动的真元，突然开始加速，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微微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下一秒。
他动了。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任何借力。
他贴在玻璃墙上的身体，突然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猛地向上窜去。
“唰！”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瞬间就被高空的风声掩盖。
他的身影冲进了阳台的范围。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线网，在他的神念感应中，清晰得如同实质般的红线。它们交错纵横，没有留下一丝可以容纳成年人通过的空隙。
但这仅仅是针对“常理”而言的。
在半空中，李嘉泽的身体做出了一系列违背人体力学、甚至违背牛顿定律的动作。
侧身、折叠、旋转。
他就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烟雾，又像是一道没有实体的流光。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指尖擦过第一道光束的边缘，身体紧贴着第二道光束的下方滑过，脚尖在第三道光束的间隙中轻轻一点。
快。
太快了。
快到微波探测器的信号波刚刚触碰到他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反馈回主机，他就已经消失在了探测范围之外。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
没有任何红灯闪烁。
那个号称全世界最顶尖、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防御系统，就像是个瞎子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
李嘉泽稳稳地站在了阳台的柚木地板上。
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领，呼吸平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半分。
‘这就是所谓的高科技？’
他心头无语，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的弧度。人类总是过度迷信机器，却忘了，机器的反应是有极限的。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推拉门。
门没锁。
或者说，里面的人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这三百米的高空就是绝对的安全区，根本不需要锁门。
房间里很吵。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即便隔着这层顶级隔音玻璃，也能隐约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奢华糜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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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的酒瓶，散乱的衣物，还有那些穿着清凉、正在随着音乐疯狂扭动的年轻男女。
而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赵天昊。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丝绸睡袍，怀里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酒瓶，正仰着头往嘴里灌酒。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口。
他的脸很红，眼神有些涣散，那是酒精和极度恐惧后的报复性放纵。
“喝！都给我喝！”
即便隔着门，李嘉泽也能“听”到他在里面的咆哮声。
“什么狗屁杀手！什么意外！老子命大！老子死不了！”
“来人！把音乐再开大点！听不见吗？！”
赵天昊一边吼着，一边把手里的空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炸裂，碎片四溅，吓得怀里的女人尖叫躲闪。
但他并没有停手，反而像是发了疯一样，又抓起一个酒瓶。
他在害怕。
他在用这种极端喧嚣的方式，试图驱散内心深处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个在十字路口，所发生的一切，像是梦魇一样缠着他。
他以为只要躲在这个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有足够多的人陪着，只要声音足够大，那个噩梦就不会找上门来。
可惜。
他想错了。
李嘉泽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滑稽的闹剧，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他伸出手，在那扇玻璃门上轻轻推了一下。
“哗啦——”
推拉门滑开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根本没人听见。
一股带着高空寒意的夜风，顺着打开的门缝，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这个温暖、暧昧、充满了欲望气息的房间。
李嘉泽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爆闪灯疯狂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种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视觉障碍，但对于李嘉泽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他就像是一个从黑夜里走出来的幽灵，穿过那些还在疯狂扭动的人群，穿过那些弥漫的烟雾和酒精味。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赵公子营造的虚假狂欢中。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站着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保镖。他们是赵家花重金聘请的高手，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是，李嘉泽的速度太快了，步伐太诡异了。
他利用灯光闪烁的间隙，利用那些跳舞人群的遮挡，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保镖视线的死角里。
他从一个保镖身边经过，距离不到半米。那个保镖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微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舞池里疯狂摇头的人群。
“奇怪”
保镖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
李嘉泽就这样，闲庭信步般地穿过了层层防线，一直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他站在了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后面。
距离赵天昊，不到两米。
赵天昊依然坐在那里，怀里搂着美女，手里举着酒瓶，对着那几个被吓坏的高管继续咆哮。
“都给我听着！那个姓李的算个屁！等老子缓过劲来，一定弄死他！把他全家都弄死！”
他骂得唾沫横飞，脸上的青筋暴起，显得狰狞而可笑。
“还有那个洛冰！那个臭娘们！敢查我？老子迟早让她”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他口中要“弄死”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嘉泽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他看着赵天昊那颗因为激动而晃动的后脑勺，看着他脖颈处那根突突直跳的动脉。
只要他愿意，现在伸出手，轻轻一捏，就能像捏碎一只蚂蚁一样，结束这个二世祖罪恶的一生。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就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欣赏猎物最后的癫狂。
周围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男男女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这极度的喧嚣中，李嘉泽的存在感被无限降低，仿佛融化在了空气里。
赵天昊骂累了，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爽！真他妈爽！”
他大笑着，把酒瓶扔了出去。
“今晚谁也不许走！都陪老子喝到天亮！”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世界的姿态，仿佛他是这里的王。
然而，他并不知道。
他的狂欢，已经到了尽头。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死神，正站在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疯狂，都即将在下一秒，彻底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