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进地狱?呵,口气不小。”
领头的悍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他看着洛冰手中那把小巧得甚至有些可笑的“掌心雷”,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在三十多把自动火力的包围下,这把只有六发子弹的警用手枪,就像是小孩手里的玩具滋水枪一样,没有任何威慑力。
“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悍匪头目脸色骤然一沉,抬起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就像是宣判了死刑的法官敲响了法槌。
“开火!把她打成筛子!”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周围那三十多名亡命徒,几乎在同一时间,将食指扣向了扳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整个天台。
洛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些因为即将杀戮而变得狰狞扭曲的面孔。
她没有闭眼。
哪怕是死,她也要睁着眼睛,看着这群人渣。
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在她生命的最后零点几秒里,她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的画面里,最后定格的,竟然不是未竟的事业,也不是牺牲的遗憾。
而是一张脸。
一张英俊、淡漠,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和神秘色彩的脸。
李嘉泽。
‘那个混蛋如果他知道我死了,会有一点点难过吗?
‘或许会吧。毕竟,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追着他不放的疯婆子。
洛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再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与此同时。
新帝都大学,教职工宿舍。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卧室。
李嘉泽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悠远。
在他的周身,并未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光芒或异象,但在另一个维度的感知中,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精神力量,正以他为圆心,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是他的神念。
活了数千年,历经复数次涅盘,他的灵魂强度早已超脱了凡俗的范畴。
虽然这一世的肉身还需要时间来打磨,但他的神魂力量,却是实打实的“怪物”级别。
此时此刻,他的神念如同上帝的视角,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无数的信息流汇入他的脑海。
街道上情侣的低语、写字楼里加班族的抱怨、酒吧里喧嚣的音乐、甚至地下水道里老鼠的爬行声
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角落发生的罪恶与美好,都在他的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他正在修炼。
或者说,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感悟这一世的人间烟火,以此来稳固自己那颗因为漫长岁月而逐渐变得淡漠的道心。
然而。
就在这庞杂如海的信息流中。
突然。
一缕极不和谐的波动,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念网络之中。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生命气息,正在急剧衰弱。
而在那股气息的周围,还伴随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杀意和血腥气。
那个方位是城西的烂尾楼区。
李嘉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每天都有罪恶在发生。按照他以往“游戏人间”的心态,这种事情,他大概率是懒得管的。
可是。
那股正在衰弱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那个女警察?
洛冰?
李嘉泽的神念瞬间聚焦,跨越了重重空间阻隔,直接锁定了那个位于烂尾楼天台上的身影。
他“看”到了。
那个总是像只骄傲的小豹子一样、想要追查他底细的女警官,此刻正浑身是血、孤立无援地站在天台边缘。
而在她对面,是三十多把即将喷吐火舌的枪口。
如果是别人,李嘉泽或许只会叹息一声,感叹一句“红颜薄命”。
但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洛冰那张脸时。
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却依然倔强地昂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狠劲儿的脸庞。
轰——!
李嘉泽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在那一瞬间,洛冰的身影,仿佛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在旧纪元里,那个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他的发妻。
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是阿柔。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暴戾,瞬间从心底升腾而起。
‘该死。
李嘉泽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如海、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我的故人也是你们这群蝼蚁能动的?”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一秒。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而起。
但他并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走向窗户。
他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又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那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视网膜捕捉极限所留下的残影。
缩地成寸!
空间仿佛在他脚下折叠。
上一秒,他还在温馨的大学宿舍里。
下一秒,他的人已经凭空消失不见。
烂尾楼天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悍匪们的手指已经扣下,撞针正在撞向底火。
洛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最前面那几把冲锋枪的枪口处,已经冒出了一团即将喷发的火光。
那是死亡的光芒。
‘这就结束了吗?
洛冰心里叹息了一声,握着枪的手指,也准备扣下。
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就在那第一颗子弹即将脱膛而出,将洛冰那娇弱的身躯撕碎的前一刹那。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预警。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响起。
一道人影,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走出来的一样,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天台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极其精准。
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洛冰和那三十多把枪口之间。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的年轻人。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背影清瘦。
在这杀气腾腾、寒风凛冽的烂尾楼顶,在这群全副武装的亡命徒面前,他这身居家休闲的打扮,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荒谬。
但是。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背影,在出现的瞬间,却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轰然砸落。
一种无形的、恐怖的气场,瞬间席卷全场。
原本即将喷发的枪火,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压制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原本狞笑着准备享受杀戮快感的悍匪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手指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停在了扳机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他是人是鬼?
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么高的天台,唯一的出口明明被他们堵死了啊!
而站在那人身后的洛冰,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背影。
那个并不宽厚,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
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欠揍气息的背影。
李嘉泽?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疑问在洛冰脑海中炸开,让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处在必死的绝境之中。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凛冽的夜风,吹动着李嘉泽那略显单薄的t恤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李嘉泽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洛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三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着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漠视生命、仿佛看着一群死人般的、令人发毛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些悍匪。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所有人心头莫名地一颤。
“这个女人,我需要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