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她?”
领头的悍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傻子一样的神情。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
三十多把枪,三十多个杀人不眨眼的兄弟。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能在半秒钟内给打成灰。
这小子倒好,两手空空,穿得跟个刚下课的大学生似的,跑到这修罗场来英雄救美?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行啊。”
悍匪头目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他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李嘉泽,手指缓缓扣紧了扳机。
“既然你想带走她,那老子就发发善心,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块儿上路!去阴曹地府做伴吧!”
“开火!把这两个人给我打烂!”
“哒哒哒哒——!”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天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悍匪们,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
刹那间,漆黑的夜色被无数道喷吐的火舌撕裂。密集的枪声如同过年时点燃的万响鞭炮,震耳欲聋,在这个空旷的烂尾楼顶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无数颗子弹脱膛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死亡的啸叫,铺天盖地地朝着站在天台中央的那两个人影倾泻而去。
那是真正的金属风暴。
在这种距离下,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不——!”
身后的洛冰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在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她想要扑过去。
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这个男人面前。
虽然她知道这毫无意义,虽然她知道这只会让他们两个人都变成马蜂窝。
但是,那个男人是为了救她才来的啊!
他是因为她才陷入这必死的绝境的啊!
‘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前面!
洛冰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是,她刚才那一战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腿上的伤更是让她连站立都困难。她刚想要迈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火光,将那个单薄的背影彻底吞没。
看着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像是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向那个男人的身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洛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不敢看。
她真的不敢看那个男人血肉横飞的画面。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人啊。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子弹入肉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也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惨叫声。
耳边只有那些悍匪疯狂扣动扳机的“咔咔”声,那是弹夹打空后的空击声。
那些悍匪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发出的那种极度惊恐、极度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怎么回事?
洛冰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见了鬼一样的震撼与呆滞。
她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也最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李嘉泽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神情淡漠。
甚至连那一身衣服,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更别提什么血迹了。
而在他的身体周围。
在那大约一尺左右的空间范围内。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颗黄澄澄的子弹,竟然
全部悬停在了半空中!
是的,悬停!
它们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又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
每一颗子弹都保持着高速旋转的姿态,甚至还能看到弹头上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而产生的热浪扭曲。
但是,它们就是无法再寸进分毫。
仿佛在李嘉泽的身体周围,有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这堵墙,隔绝了生死,隔绝了凡人与神明的界限。
那些子弹挤挤挨挨地堆叠在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在半空中组成了一幅怪诞、恐怖、却又充满了某种妖异美感的静止画卷。
这一幕,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这这怎么可能?!”
对面的悍匪头目,此时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他杀过人,见过血,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狠角色。
但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会看到这种场景。
子弹打不进去?
悬在空中?
这特么是拍科幻片吗?
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人?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那群原本凶神恶煞的亡命徒,此刻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有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上,裤裆里洇湿了一大片。
未知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心理防线。
面对枪口,他们敢拼命。
但是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的力量,他们只剩下了作为凡人最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天台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风声在呼啸。
李嘉泽站在那圈“子弹墙”的中心,神色依旧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些悬浮的、还在嗡嗡震颤的弹头。
那种眼神,没有丝毫的得意,也没有任何被攻击后的愤怒。
只有一种无聊。
一种仿佛看到了顽童向自己扔了一把沙子般的、深深的无聊和不耐烦。
“太吵了。”
说完。
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
动作很慢,很随意。
就像是在驱赶一群烦人的苍蝇。
他对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弹幕,轻轻挥了挥手。
“哗啦——”
随着他这随意的一挥。
那股无形的力场瞬间消散。
失去了支撑力量的数百颗子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能。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原本足以夺人性命的凶器,此刻就像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稀里哗啦地掉落在水泥地面上,弹跳着,滚动着,堆满了李嘉泽的脚边。
而就在这满地弹壳的脆响声中。
远处,另一栋高楼的楼顶上。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月色下,悄无声息地调整着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