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颗陨石还在路上。
周佳威站在露天平台，脚底发麻，小腿肌肉抽了一下。
他没动，连眉头都没皱。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终端屏幕上，炸开一小片水雾。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没停。
东京方向的夜空突然亮了，一道火线撕开云层，像有人拿刀划破天幕。
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冲进来，速度快得连尾焰都拉成一条线。
来了。
他盯着第一颗陨石，意识沉进空间网络。
三万米高空的锚点自动响应，银色结界微微泛光，像一张倒扣的蛛网罩住地球。
轰——
没有爆炸声。
陨石撞上结界的瞬间，整片夜空轻轻一颤。
那颗直径四十二米的石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斜墙，猛地偏转方向，擦着大气层滑向太空，最后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视野尽头。
“偏转成功！”主控室里有人吼。
周佳威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半寸。腿更软了，但他还是站着。
第二颗来了。
他手指都没抬，只用意念微调结界弧度。
风元素自动梳理气流，空间丝线牵引着陨石轨迹，让它像滑梯一样被甩出去。
第三颗紧随其后。
火球砸下来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别怕。”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可就在那一秒，全球直播画面突然卡了一下。
数百万正在看直播的人听见了这句话，清清楚楚，像是从耳边说出来的。
东京街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愣住，抬头看着天空那道银光。
“爸爸……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孩子问。
女人没回答，眼眶突然红了。
第四颗陨石突破电离层时，周佳威右手突然一烫。
空间戒指发热，温度飙升，像是里面塞了个烧红的铁块。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波动传出来——朵朵的气息。
他心头猛震。
她不是睡着了吗？怎么会有感应？
他想探识海连接，却发现波动戛然而止。
戒指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错觉？
他皱眉盯着戒指两秒，指尖摩挲了一下表面。
草莓味硬糖还在里面，是朵朵睡前偷偷塞进去的。
“爹爹吃糖，就不累了。”
他记得她说这话时迷迷糊糊的样子，小脸贴着他胸口蹭了蹭。
现在不能分心。
他抬头，目光锁住第五颗陨石。
它正以每秒十八公里的速度逼近，目标上海。
主控室传来急促的语音播报：“第五颗进入轨道！预计撞击时间——七分钟！”
没人喊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屏住呼吸。
周佳威站着，双手垂落，魔力循环仍在运转。
经脉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痛。但他没退。
也不能退。
结界需要核心操控者维持平衡，而他是唯一能同时驾驭空间与风系的人。换谁来都不行。
风元素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膜，自动调节紊乱气流。
空间之力则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高空每一个锚点，牢牢固定。
银色巨网静静流转，像呼吸一样平稳。
第五颗陨石撞上来的时候，整个地球仿佛静了一瞬。
结界再次轻颤，陨石偏转，滑入太空。
成功了。
主控室爆发出欢呼。有人跳起来抱住同事，有人跪在地上哭出声。
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继续看数据。
“偏转成功！”
“结构稳定！”
周佳威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动了一下。
肩彻底松了。
腿却抖得厉害。
他靠着终端站稳，抬头看天。
第六颗、第七颗、第八颗……一颗接一颗的火球撞上来，又被温柔推开，像父亲拍走落在孩子脸上的虫子。
他轻声说：“没事了。”
这一句，没人听见。
但千里之外，有人看见了。
直播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切到了平台全景。
风吹乱他的头发，银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夹克，背影挺得笔直。
一动不动。
技术员跑出来，满脸激动：
“周工！全球监测站都确认了！我们活下来了！”
周佳威没回头，只点头。
技术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他看到那个背影，忽然说不出话。
平台恢复安静。
周佳威依旧站着，仰望天际。
第九颗陨石逼近。
第十颗紧随其后。
他手指微动，确认空间戒指还在。
里面躺着朵朵塞的那颗糖。
他记得她钻进被窝前，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爹爹最厉害啦。”
当时他还笑着揉她脑袋：“那你乖乖睡觉，别偷偷练魔法。”
结果半夜就收到加密讯息，说她试图用空间折叠去零食仓库偷巧克力，被艾蕾娜抓个正着。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
可笑容刚起，戒指又烫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久。
热度持续了三秒，波动清晰得不像错觉。
是朵朵。
她在传递什么？
他眼神一凝，正要深探，波动又断了。
他盯着戒指，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巧合。
连续两次异动，不可能是远程共鸣那么简单。
除非……她在用某种方式联系他，但被人打断。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但眼下，头顶还有八颗陨石等着撞。
他压下疑惑，重新抬头。
第十一颗来了。
火光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扑向巴黎。
结界轻颤，偏转成功。
第十二颗撞向纽约，同样被推开。
全球各地的人冲出家门，仰头看着夜空中的银色巨网和不断偏转的流星雨。
社交媒体瞬间刷爆。
“神迹！”
“地球护盾启动了！”
“那个站在平台上的人是谁？”
有人认出来了。
“是周佳威！就是三年前稳定板块运动的那个工程师！”
直播镜头拉近，拍下他挺立如松的背影。风吹乱发，银光照面，他不动。
评论区炸了。
“他在一个人扛着整个地球？”
“我哭了，真的。”
“他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请让他平安回来。”
技术员又一次跑出来，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发抖：
“周工，全网都在叫你‘地球之盾’……有人开始磕头了，真的，大街上跪了一片……”
周佳威没应。
他看着第十三颗陨石撞上结界，偏转消失。
第十四颗。
第十五颗。
他站着，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子。
汗水浸透后背，衣服贴在皮肤上。嘴唇干裂，喉咙像冒烟。但他没喝一口水，没坐一下。
第十六颗来袭。
他抬起眼皮，锁定目标。
就在这时，空间戒指第三次发烫。
这一次，不只是热。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爹爹……”
他浑身一僵。
不是幻觉。
是朵朵的声音。
短促，微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勉强挤出的一句话。
然后，没了。
他猛地低头看戒指，眼神骤冷。
不是错觉。
也不是共鸣。
她是被困住了，或者被人拦着，只能用这种方式送一句话出来。
他拳头慢慢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
可头顶，第十六颗陨石已经撞上结界。
银光一闪，偏转成功。
第十七颗紧随其后。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空，像是要看到另一个世界。
手指抚过戒指表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