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周佳威站在露天平台,手还搭在终端上。屏幕暗了,所有红点消失。
夜空恢复漆黑,没有火光,没有震动,也没有下一颗陨石的影子。
他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空间戒指。
刚才那声“爹爹……”还在耳朵里回荡,短得像一缕烟,抓不住,又散不去。
他闭眼三秒,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肩膀酸得抬不起来,腿像是被抽过筋,站久了会抖。
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也不能软。
地球刚活过来,全世界都在看。
通讯器响了。联合国秘书长的声音传来:“周先生,紧急会议已准备就绪,全球直播通道开启,请您尽快出席。”
“知道了。”他应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十分钟后,专车接他进城。
车窗拉死,他靠在后座,终于把眼睛闭上。
可脑子里全是朵朵的小脸——平时笑嘻嘻地喊“爹爹最厉害”,可刚才那一声,是真怕了。
不是撒娇,不是恶作剧。
是求救。
他猛地睁眼,攥紧拳头。
但车已经到联合国总部大楼前。
门口挤满了人,记者、安保、各国代表,镜头对准车门,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车门打开。
他走出来,夹克皱巴巴的,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有血丝,嘴角还有干掉的血痂。
没打领带,也没穿礼服,就像个加班三天没睡的普通工程师。
可所有人都安静了。
闪光灯还在闪,但没人说话。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散了,星星露出来,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迈步走进大厅。
国际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法国总统第一个站起来:“周先生,我代表全体国民,向您致以最高敬意。东京一百二十万人的生命,因您得以延续。”
日本首相眼眶发红:“我们曾计算过,若无干预,第一颗陨石将在十七分钟内摧毁首都圈。而现在,我们还能坐在这里说话,是因为您挡下了十七颗。”
周佳威站在台前,没动。
英国首相接着说:“我们曾以为人类文明的极限是核威慑与太空监测,但今天,您让我们看到,真正的防线,是一个人的脊梁。”
全场静默。
联合国秘书长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枚勋章——银色底座,外圈是旋转的星轨,中央嵌着一块蓝晶,刻着“地球之盾”四个字。
“此勋章,全球仅此一枚。”他说,“授予在今日拯救地球于毁灭边缘的唯一一人——周佳威先生。”
掌声响起。
一开始是零星的,然后变成雷鸣。
各国领导人陆续起身,集体鼓掌。有人摘帽,有人行注目礼,有人悄悄抹眼角。
直播信号传遍世界。
街头大屏、家庭电视、手机弹窗,全在播这一幕。
有人在广场点燃蜡烛,有人跪地祈祷,有孩子举着打印的照片喊“英雄来了”。
可周佳威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美国代表忍不住问:“您就不激动吗?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一个人的名字被全人类记住。”
他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我女儿叫我‘爹爹’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
全场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掌声。
有人笑出声,有人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法国总统摇头笑:“这年头,救了世界还惦记闺女的,也就你一个。”
周佳威没笑,但眼神松了一瞬。
他知道,这些人需要一个英雄来安定人心。
所以他站在这里,接受掌声,接受称号,哪怕心里只想立刻撕开空间裂缝,回到幻星界看看朵朵到底怎么了。
可他还不能走。
仪式还没完。
秘书长宣布:“自今日起,每年今日定为‘地球守护日’,全球放假一天,纪念此次奇迹。”
台下再次起立鼓掌。
周佳威站在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像聚光灯下的演员。
他不动,也不躲。
可手指一直在摸戒指。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回应。
他心底那根弦越绷越紧。
终于,仪式结束。安保人员引导他从侧门离开,进入临时休息室。
门一关,他立刻盘腿坐下,闭眼沉入识海。
空间之力缓缓展开,试图连接幻星界的居所。
可刚触到边界,一股阻力传来——像是有一层膜挡着,看不见,却硬得很。
他皱眉。
这不是自然阻隔。
是人为封锁。
谁干的?
莫德里奇不是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吗?
残党也清理了,西伯利亚的祭坛自毁了,按理说不该还有人能干扰跨界通讯。
除非……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布了后手。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回去。
可刚起身,通讯器又响了。
是联合国行政官:“周先生,感谢您的配合。另外,全球媒体请求一次专访,时间三十分钟,地点在主厅东侧采访间。”
“不接受。”他直接说。
“可是……”
“我没兴趣当明星。”他打断,“我只想回家。”
对方顿了顿:“理解。那我们安排您返回住所休息,后续事宜改日再议。”
“不用送。”他拉开门,“我自己走。”
夜风扑面。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
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丝银光——空间锚点正在凝聚。
只要一步,就能撕开通道,直接回幻星界。
可就在银光成型的瞬间——
戒指突然又烫了一下。
很短,但比之前清晰。
紧接着,一个微弱的声音钻进脑海:
“爹爹……别走……他们不让我说话……快跑……”
声音断了。
他整个人僵住。
不是错觉。
也不是呼唤。
是警告。
他猛地握紧拳头,银光熄灭。
不行,不能硬闯。
那边有人等着他。
可能是陷阱。
他站在原地,呼吸变沉。
几秒后,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稳定,脸上看不出情绪。
上了车,他对司机说:“去我临时住处。”
司机点头发动。
车子驶出联合国大院,汇入城市车流。
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
他靠在后座,闭眼,手指仍在摩挲戒指。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他们不让我说话……快跑……”
谁不让?
艾蕾娜?不可能。她是朵朵亲妈,护崽比他还狠。
塞西莉亚?芙兰?莉娅?卡莎?伊莎贝拉?
都不可能。
她们都把他当正经男人看,不会拦着朵朵求救。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有外人进了幻星界居所。
而且能压制一个钻石9星的空间天才,还能屏蔽跨界通讯。
这种实力……
他眼皮跳了跳。
除非是神王级。
可这个位阶,整个幻星界都没几个。
难道……
他猛地睁眼。
车子正好经过一座高架桥。
桥下是条暗河,水面反射着城市霓虹。
他忽然看见,河水表面,浮着一行字:
“你以为……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