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境,像被一只怪兽的手,从林溪灵魂最幽暗的角落里,强行拽了出来。
摊开在意识的平面上。
每个细节,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真实感。
顾辰那张扭曲的、混合着痴迷与怨毒的脸。
他身后倒在血泊里,胸膛再无起伏的顾衍。
还有那片无边无际,象征着终结与绝望的暗红色。
甚至连空气里的血腥气味,都清晰得仿佛就在鼻尖。
林溪脸色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她自己的潜意识。
这是被外力植入的脚本。
“审判者”。
他已经用这种无声无息的方式,叩响了她精神世界的大门。
“溪溪,到底怎么了?”
顾衍的声音,像一道暖流,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打捞起来。
他从身后抱住她,传来的体温,让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找到了些许依傍。
林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我做了个噩梦。”她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顾衍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将她抱得更紧,低头秦雯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后怕与翻腾的怒意。
“他已经开始对你动手了?”
“嗯。”
林溪没有隐瞒,将那个恐怖的梦境,告诉了顾衍。
书房里,气氛压抑。
顾衍听完后,一言不发。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但周身那股戾气,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他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看不见的鬼魂,已经越过他布下的所有防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林溪的精神世界,插上了一把刀。
“我没事。”林溪看出了他平静表面下的风暴,主动握住他冰冷的手,“顾衍,别这样,他越想看到我们恐惧,我们就越不能让他得逞。”
“我怎么可能不这样?!”
顾衍猛地转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眼眸里,是疯狂与无力。
“他的什么信息,我都不知道!我只能看着他用最下作的方式折磨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快要把他逼疯。
“不,我们能做。”
林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捧住他写满痛苦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清澈,像一汪能倒映出他所有疯狂,并将其抚平的湖水。
“他想用噩梦来摧毁我的意志,但他错了。”
林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梦里,他让我看到你死去。他以为那是足以击垮我的恐惧,但他不知道,你,也是我最强的精神壁垒。”
“只要想到你,想到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不会被他控制。他越是想让我恨你,我就越会清晰地记得,我有多爱你。”
顾衍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风暴,在她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平息,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后怕。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骼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溪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溪用力地回抱着他,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两人静静相拥了许久。
“你刚刚说,他错了?”顾衍松开她,眸光深沉,“什么意思?”
林溪调出那几条富豪猝死的新闻。
“你看这几个人,都是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这说明,‘审判者’对他们使用的,是直接的死亡暗示,比如在深度催眠中,告诉他们‘心脏将停止跳动’,潜意识就会忠实地执行命令。”
顾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溪继续说:“但他对我,没有用这种方法。他给我编造了一个充满暴力和血腥的噩梦。”
“这说明直接的死亡暗示,对你无效。”顾衍立刻抓住了关键。
“没错。”
林溪眼中满是属于专业领域的锐利。
“我接受过系统的反催眠训练,我的精神壁垒比普通人坚固。所以,他选择从内部瓦解。”
“他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利用顾辰这个‘创伤’,来制造我内心的冲突和混乱。”
“他认为,只要情感的堤坝崩溃了,我的理智就不堪一击。”
听完林溪的分析,顾衍心中的焦躁,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他拿起电话拨给苏明远,:“明远,给我查!查这一个月内,京市所有新开的心理诊所、咨询工作室,包括那些打着‘心灵疗愈’旗号的私人会所!!”
安排完一切,他挂了电话,心中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夜,渐渐深了。
林溪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顾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视线却根本不在书页上。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着她。
林溪知道,他还在害怕。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主动钻进他怀里。
“今天不工作了?”她仰头问他。
“不工作了。”
顾衍扔掉手里的书,低头雯住她,“陪你。”
他的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林溪能感受到他极力压抑的不安。
“顾衍,”她在他换气的间隙,轻声说,“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顾衍的动作一顿。
他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你想做什么?”
“我想……主动去找他。”
一句话,让顾衍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我不同意。”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声音强硬。
“你听我说完。”林溪捧着他的脸,不让他退缩,“他的最终目的,是想让我自我厌弃,自我毁灭。”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铺垫,在给我施加心理压力。”
“我们越是被动,他就越得意。”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林溪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要让他觉得,他的计划成功了。我要让他看到一个,被噩梦折磨得濒临崩溃,急于寻求专业帮助的‘林溪’。”
“然后,我会走进他为我准备好的‘诊疗室’。”
“那将是我们离他最近的一次。”
“也是我们唯一能抓住他的机会。”
顾衍沉默地看着她,心口疼得呼吸都滞住。
她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同意。
那是在拿她的精神,她的灵魂,她的命,去赌一个机会!
“不行。”
他固执地重复,一字一字。
“我绝不允许。”
“顾衍,”林溪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这是我的战场。你不能替我上场。”
“那我就毁了你的战场!”
顾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偏执再次翻涌上来,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大不了,我把京市所有跟‘心理’沾边的行当都给你端了!我看他还怎么藏!”
林溪看着他近乎无理取闹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他是真的怕到了极点。
她不再与他争辩,只是主动凑上去,堵住了他因愤怒而紧抿的薄纯。
她的雯,轻柔,安抚。
她一点点磨掉他为了保护她而竖起的防备。
“顾衍,”她在他耳边,呢喃着,“你忘了么,我的精神世界,也构筑过一道最坚固的‘安全屋’。他进不去的。”
“相信我,嗯?”
“我们,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