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好”字,像是从喉骨深处撕扯而出。
林溪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也疼得无以复加。
下一秒,男人猛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衣帽间。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再出来时,他换上了笔挺的黑西装。
冷硬的线条,像一层铠甲,也像一座囚笼。
“你准备。”
顾衍没有看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去安排,苏明远那边应该有结果了。”
他说完,径直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那背影,像是在逃离。
逃离这个让他心胆俱裂的决定,更逃离那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无能的自己。
林溪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他不是在生她的气。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自己。
半小时后,书房。
苏明远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中,一脸凝重地推上一份档案。
“找到了。”
屏幕上,是一份完美无瑕的履历。
安泽瑞,男,三十五岁。
知名华裔心理学家,哈佛博士,师从世界顶级催眠大师乔纳森怀特。
半月前回国,在京市最昂贵的环球金融中心顶层,开设“心悦”心理咨询工作室。
每一条,都闪着精英的光环。
档案最下方,苏明远用猩红字体标注一行小字:
【其导师乔纳森怀特,五年前神秘失踪,据信与“创始会”内部权力清洗有关。】
“是他了。”
林溪看着照片上那个戴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几乎可以确定。
这张脸,比梦中那个模糊的影子更清晰。
但镜片后透出的,那种洞悉一切又带着伪善悲悯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很傲慢。”苏明远沉声道,“若非那几位猝死的富豪都曾是他的客户,我们根本无法将线索指向一个如此‘干净’的人。”
“他在等我自投罗网。”林溪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顾衍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安泽瑞的照片。
那阴鸷的眼眸,像是要穿透屏幕,将那张伪善的脸凌迟。
“地址。”他突然开口。
苏明远立刻报出地址。
“周扬!”
顾衍拿起内线电话,语速极快,字字如铁钉。
“集合所有‘影子’,最高戒备!”
“封锁周边五公里!”
“是,三爷!”
挂了电话,顾衍走到林溪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要将她的骨头捏进自己掌心。
“林溪,我最后问你一次。”
他俯下身,眼中的情绪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溺毙。
“你确定?”
“我确定。”林溪毫不犹豫地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是顾衍先败下阵来。
他泄气地松开手,靠在冰冷的书桌边缘,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却带着几近溺毙的无奈。
林溪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僵硬的后背。
“对不起。”
“晚了。”顾衍冷哼,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冰凉潮湿。
林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顾衍,”她柔声说,“你不是答应过,要相信我吗?”
“我信你。”
顾衍猛地转身,将她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投下一片无处可逃的阴影。
“但我信不过那个杂碎!”
“我一想到,他用那些肮脏的手段,去入侵你的思想,你的记忆……我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他情绪再次激动,眼底血丝蔓延。
林溪踮起脚,主动吻上他因愤怒而紧抿的薄唇。
“那就把这个机会,交给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致命的蛊惑。
“让我亲手,把他拉下神坛。”
“我要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精神武器,在我这里,到底有多不堪一击。”
“我要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顾衍看着她眼中燃烧的,那份属于顶级猎人的、冷静的疯狂,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爱上的,从来都不是一只温顺无害的金丝雀。
而是一只拥有最锋利爪牙,最冷静头脑的黑天鹅。
她优雅,美丽,却也致命。
“好。”
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我陪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一旦不对劲,立刻给我信号。”
“我不管什么计划,不管什么抓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嘶哑。
“我只要你,平安。”
“好。”林溪重重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
京市cbd,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心悦心理咨询工作室”。
林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脸上画着淡妆,依旧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憔悴。
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被失眠和焦虑折磨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推开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工作室是极简的北欧风,干净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那香味初闻宁神,细品之下却过于浓郁,带着刻意的安抚感。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笑容公式化的前台接待了她。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安医生。”林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我朋友推荐来的,她说,安医生能帮我。”
前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悲悯,仿佛见过太多如她这般的“可怜人”。
“好的,您稍等。”
前台拨通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间咨询室的门被打开。
一个戴金丝眼镜,穿一尘不染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安泽瑞。
他看到林溪,眼中那抹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被完美地掩藏在温和与悲悯的面具之下。
“你好,林小姐。”他主动伸出手,“我是安泽瑞,你的朋友,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进来吧,我们谈谈。”
林溪看着他,心中冷笑。
好一出精湛的演技!
她点点头,任由他虚握住自己的手,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间为她精心准备的“审判室”。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也宣告着,这场顶级的心理博弈,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距离环球金融中心不足五百米的一栋大楼里。
移动指挥车内,数十块屏幕上,实时传送着咨询室内的画面。
林溪的心率、脑电波的细微波动……所有生命体征都化作冰冷的数据,在顾衍眼前流动。
他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科技,能监控她的一切。
可这,只让他感觉到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无力。
他只能看,不能替她承受分毫。
顾衍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主屏幕上林溪的背影。
他的手搭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手背青筋贲起。
“三爷,所有布控都已到位。”周扬在一旁低声报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冲进去。”
顾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安静。
他全部的心神,所有的灵魂,都系在了那个小小的屏幕上,系在了那个孤身走进虎穴的女人身上。
他看到安泽瑞为她倒水。
看到安泽瑞对她露出悲天悯人的微笑。
那一瞬间,滔天的杀意在顾衍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