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凛冽的萧瑟。
西郊,顾野那座守卫森严、恍若孤岛的私人医疗中心内,气氛压抑。
顾野赤裸上身躺在冰冷的医疗床上。他曾经引以为傲、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身体,此刻皮肤下却浮现出蛛网般密布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正沿着他的血管和神经不受控制地蠕动、蔓延,散发着不祥的死气。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那张英俊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丧失了所有伪装的优雅。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身体内部,仿佛有成千上万根被烧红的活性菌丝,正沿着他的每一寸神经疯狂灼烧、收紧,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与骨髓。这种源于基因崩溃的剧痛,远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残忍,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撕碎!
“顾先生,时间到了。”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着医疗车走了进来。他是“创世者”派来专门监控并维护顾野身体的医疗组长,代号“医生”。
“医生”的目光扫过顾野痛苦不堪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看待实验数据的冷漠与麻木。他熟练地从医疗车上取出一支针管,针管内盛满了幽蓝色的特制稳定剂,那是顾野续命的唯一解药。
“滚!”顾野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双眼因充血而呈现出骇人的赤红。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顾先生,我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您拒绝注射,后果您应该很清楚,那种从内部开始腐烂溶解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说了,滚出去!”
顾野猛地从医疗床上坐起,一把挥开“医生”递来的注射器!
“啪!”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针管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幽蓝色的液体迅速散开,像一朵诡异的死亡之花。
“医生”的脸色变了,镜片后的眼神惊慌。“顾先生,您疯了吗?!您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稳定剂,您会死的!”
“死?”顾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阴森而癫狂,“我不会死。”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医生”,里面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玉石俱焚的狂热。
“她约我了。”
他像个终于等到心爱糖果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狂喜。
“她,约我了!”
“医生”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谁?”
“林溪!”
顾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名字。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一封加密邮件,狠狠砸在“医生”的胸口。
“你自己看!”
“医生”狼狈地扶正眼镜,捡起手机。当他看清邮件内容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后天晚上八点,城东废-教堂。】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如果你真的想得到我,证明你比顾衍更强,就一个人来。】
【别注射你的药,我要看到一个最真实的你,而不是一件需要靠药物维持的残次品。】
落款,是一个笔锋清冷的“溪”字。
“这不可能!”“医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不加掩饰的陷阱,“顾先生,您不能去!林溪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她这是在引您入瓮!”
“陷阱?”顾野的脸上绽开一个极致讽刺的笑容,“我知道,这当然是陷阱。”
“但是,那又怎样?”
他赤脚走下医疗床,一步步逼近“医生”。他赤裸的上身,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因情绪激动而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那股属于野兽的、疯狂而危险的气息,压迫得“医生”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她说了,她想看最真实的我!”
“如果我想得到她,就必须一个人去,用最脆弱的一面去见她!”
“这是她给我的考验!也是她给我的机会!”顾野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那是被欲望和偏执点燃的地狱之火,“我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幻想着,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林溪看到他为了她,甘愿承受身体崩溃的痛苦,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是否会流露出一丝动容,一丝心疼?
“我绝对不能输!”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更不能,输给顾衍!”
“医生”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这个男人,已经被那个名叫林溪的女人,彻底逼疯了。
……
次日,一则惊天丑闻毫无征兆地引爆了玉论场。
《震惊!顾氏集团总裁顾衍,涉嫌出卖国家核心能源‘天枢’计划数据,与境外组织进行利益交换!》
这篇由一家极具公信力的海外媒体率先发布的深度报道,附上了大量看似“真实”的邮件往来截图、加密通讯记录和银行转账凭证。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一个结论:顾衍,为了换取其私生子兄长顾野的自由,为了平息“创始会”的怒火,不惜以国家的核心战略利益作为交易的筹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卖国贼!”
“枉我之前还那么崇拜他,真是瞎了眼!”
“顾衍滚出华国!”
网络上,谩骂声铺天盖地。无数被煽动的网民如同愤怒的潮水,涌入顾氏集团的官方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进行着最恶毒的攻击和诅咒。顾氏集团的股价应声腰斩,短短几小时内,数千亿市值凭空蒸发,整个金融市场一片哀嚎。
顾氏,陷入了巨大危机。
更雪上加霜的是,当天下午,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无视所有媒体的拥堵,直接开到了顾氏集团总部的楼下。
在无数记者和围观民众的镜头下,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走进了顾氏大厦。
半小时后,顾衍在他们的“陪同”下,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但他那向来如青松般挺拔的背脊,此刻却仿佛承载了万钧重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没有理会周围疯狂按下的快门,也没有理会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和质问。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深深地望向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那一眼,沉静而悠远,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灵魂做着无声的告别。
随后,他弯腰,坐进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车队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绝尘而去。
这一幕,被所有镜头忠实地记录,并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顾衍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顾三爷,完了。屹立不倒的顾家,这次真的要完了。
而此刻,星河湾别墅里。
林溪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看着电视上那辆消失在车流中的黑色轿车,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浑身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太太,您没事吧?”张妈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林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屏幕上,仿佛要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牢牢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顾衍设下的,一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赌。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是另一回事。
当她亲眼看到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姿态被世人唾骂、被当众带走时,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太太,您喝点牛奶吧,暖暖身子。”张妈将牛奶递到她面前,试图用一点温暖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林溪缓缓伸出手,眼前的画面却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那夜,他也是这样将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心,告诉她“别怕,有我”。
回忆的温度与现实的冰冷剧烈碰撞,她抖得愈发厉害。
“啪!”
那只杯子,从她颤抖的手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应声碎裂!
乳白色的液体混着无数锋利的瓷片,狼藉遍地,也溅湿了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