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被带走调查的第三天,京市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顾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后毫无悬念地连续第三次一字跌停。
那根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k线,如今像一道狰狞的血痕,烙在所有投资者的心上。
短短七十二小时,近半市值凭空蒸发。
顾氏总部门前,日夜聚集着因为恐慌而愤怒的人群。
他们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嘶吼着“卖国贼”、“还我血汗钱”的口号,将曾经令人仰望的商业帝国,围堵成了一座人人唾弃的孤岛。
往日里削尖了脑袋想与顾家攀附关系的名流权贵,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般,迅速撇清界限。
人性的凉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倾颓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林溪,这位曾经被全京市女人艳羡的顾太太,也在这场风暴中,从云端被狠狠拽入了泥潭。
“克夫”、“扫把星”、“红颜祸水”。
各种恶毒的标签通过无形的网络,像雪片般向她砸来。
有人翻出她六年前和顾辰之间的旧事,极尽嘲讽之能事,称她是“豪门弃妇”专业户。
有人将她的照片与顾野p在一起,编造出不堪入目的桃色传闻。
更有甚者,在她那间被砸毁的心理咨询工作室门外,用刺目的红漆喷上了“卖国贼的女人,滚出京市”的标语。
这三天,林溪没有出过一次门。
她如同一只被猎人围困的受伤孤狼,将自己关在星河湾别墅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向外界展示着自己的“伤口”。
每天固定时间,她都会出现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
她总是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长裙,脸上不施粉黛,那张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显得苍白。
她眼底的红肿与憔悴,眼神中的哀伤与茫然,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女人在丈夫落难后的孤立无援。
她的每一次欲言又止的颤抖,都落在了暗中窥视者的眼中。
她的表演,骗过了所有人,也自然包括那个最渴望看到她如此模样的男人——顾野。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滑到了星河湾别墅门口。
车门开启,顾野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与周遭萧瑟的氛围格格不入,脸上挂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而残忍的微笑。
他看起来精神焕发,面色红润,完全不像一个正在承受基因排异剧痛的病人。
为了今天这场期待已久的“受降仪式”,他注射了远超常规剂量的稳定剂。
他终究,还是没有赴那个废弃教堂的“地狱之约”。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是他自认为最能彰显他胜利者姿态的方式——他要亲眼看着顾衍身败名裂,然后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将林溪这件他觊觎已久的“战利品”,从绝望的深渊里,亲手“拯救”出来。
“顾先生,我们太太身体不适,不见客。”忠心耿耿的张妈张开双臂,拦在了门口。
“是吗?”顾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没有看张妈一眼,只是优雅地绕过她,径直走进了那扇象征着顾衍所有权的大门。
客厅里,林溪正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她似乎是睡着了,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她受惊般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看到顾野时,更是本能地闪过一丝惊慌与畏惧。
顾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喜欢她这副楚楚可怜、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种将对手最珍视的宝物踩在脚下的征服感,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开始兴奋地叫嚣。
“林溪,”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自以为深情的话:“我是来,帮你的。”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沙发更深处缩了缩,将那份恐惧与抗拒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顾野叹息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她苍白的脸颊。
林溪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偏过头,惊恐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顾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但那份不悦很快被更大的得意所取代。
她的抗拒,在他看来,不过是战败者的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他收回手,插回裤袋,踱步到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属于顾衍的庭院,“但是,林溪,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是顾衍!是他那可笑的骄傲,让他宁愿看着你、看着整个顾家都为他陪葬,也不肯向我低头认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魔力:“而我呢?我可以拯救你,可以拯救整个顾氏。”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回来,轻轻放在林溪面前的茶几上。
封面上那几个冰冷的黑体字,像一把利刃,刺入眼帘——《顾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顾野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我立刻注资一千亿,稳住顾氏的股价。我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把顾衍从里面安然无恙地捞出来。我会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的条件,优厚得让人无法拒绝。
林溪的目光落在协议上,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似乎在挣扎,在犹豫,在天人交战。
顾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心理防线,就快要崩溃了。
“当然,”他缓缓地补充道,终于图穷匕见,“我不是慈善家。我也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而贪婪,像两团幽绿的鬼火,要将林溪整个人都烧灼、吞噬。
“我要你,和顾衍离婚。”
“然后,嫁给我。”
这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寂静的客厅里轰然引爆!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晶莹的泪珠凝聚,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副被逼到绝境的破碎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让顾野的征服欲在瞬间达到了顶峰!
“别哭。”这一次,他伸出手,林溪没有再躲。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但他内心的狂喜在叫嚣:看,顾衍的女人,在我面前哭了!她在为我给出的选择而动摇!
“林溪,你听着,”他凑近她,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的耳畔反复回响,“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男人。顾衍他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权力,财富,地位……只要你点头,整个世界,我都可以捧到你面前。”
林溪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在进行着此生最痛苦的抉择。
良久,良久。
她才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却也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她看着顾野,声音沙哑又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成了!
顾野在心中狂笑,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顾氏集团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定集团的未来。我希望,在那天,能得到你的答复。”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女人。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别墅。
听着劳斯莱斯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上一秒还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林溪,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脸上的所有脆弱、悲伤和迷茫,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没有半分柔弱,只有厌恶。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被顾野寄予厚望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顾野,你以为这是你给我的选择题?
不。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墓志铭。
她拿起那份协议,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