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宴会厅。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水与香槟的甜腻气息，让人微微发闷。
闪光灯汇聚成一片冰冷刺眼的光海，将主席台照得恍若白昼。
林溪就坐在这片光海的正中央。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那截优美的脖颈。连日的“憔悴”让她本就小的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眼下一圈无法用妆容完全遮盖的乌青。
她像一株被暴雨侵袭过，花瓣边缘已经微微萎顿的白玫瑰，却仍旧挺直了最后一丝倔强的茎。
这副模样，落入了台下所有人的预想之中。
一个失去了丈夫庇护，只能被迫出来收拾烂摊子的豪门弃妇。
台下，顾氏的股东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媒体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每一个镜头都像在寻找她崩溃的瞬间；而那些曾对她趋之若鹜的所谓“名流”，此刻眼神里混杂着廉价的同情、隐秘的幸灾乐祸，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些目光如附骨之疽，企图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在主席台的正中央，那个众星拱月的位置上，坐着顾野。
他一身张扬夺目的白色西装，与林溪的沉寂素黑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他无比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更享受将曾经那个高不可攀、属于顾衍的女人，踩在脚下的极致快感。
“各位，安静。”
顾野优雅地抬了抬手，会场内嘈杂的议论声应声而歇。
他很满意自己一个动作便能带来的效果，目光如同实质的聚光灯，牢牢锁在林溪的身上。那看似温柔的表象之下，是饿狼盯住猎物时，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关乎顾氏生死存亡的大事。”
顾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个角落。
“众所周知，顾衍先生因个人问题，导致顾氏集团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股价暴跌，人心惶惶。”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或担忧或期待的脸，话锋一转，充满了救世主般的悲天悯人。
“但是，我顾野，作为顾家的一份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爷爷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溪，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糖的毒药。
“更不忍心，看到我心爱的女人，独自承受这一切。”
“心爱的女人”五个字，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闪光灯瞬间爆发出比方才更疯狂的频率，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林溪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林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桌布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头。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这股呕吐的感觉死死压下去。
大戏已经开场，她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她必须演下去，直到落幕。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深夜的画面。
在那个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里，顾衍将她死死圈在怀里。
外界传言他被“带走调查”，声名狼藉。可是在她面前，他依旧是那个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只是，他的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恐惧。
“溪溪，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
“让我换个方式，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去面对他。”
林溪能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轻轻抚摸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感受着他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
“顾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让他毫无防备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笼子。”
“可是……”
“没有可是。”林溪打断他，顺着他的喉结缓缓下滑，最后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轻轻地画着圈。
这个小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猫儿般的料拨。
男人的呼吸瞬间粗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你忘了？”
林溪仰起头，凑到他耳边。
“你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怎么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顾衍想起那些汗流浃背的日夜，他如何严苛地教她格斗，教她射击，教她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本意是想为她打造一副铠甲，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穿着这副铠甲，主动走向最血腥的战场。
“相信我。”
林溪终于解开了那颗纽扣，贴上他结实的熊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如既往地让她心安。
“我会让他，为他砸碎的东西，为他伤害的每一个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的眼神清冷。
顾衍心中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轰然溃堤，化为了一股毁灭性的、滚烫的岩浆。
他猛地低下头，封住了她的所有声音。
他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写着自己的不安，确认着她的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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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溪喘不过来气，他才稍稍松开她，额头重重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野蛮地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掌，带着烙铁般的温度，霸道地、紧紧地贴在她平坦的小复上。
林溪的脸瞬间爆红，她没想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个男人脑子里居然还在想这些。
她又羞又恼，却也明白，这是他表达恐惧的独特方式。
她没有推开他，用行动给了他最坚定的承诺。
……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
林溪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抬起头，迎上顾野那志在必得的目光。
“所以，”顾野将那份《顾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推到了林溪面前，“林溪，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是选择一个已经自身难保的‘卖国贼’，陪着他一起跌入深渊，被万人唾骂。”
“还是选择我，让我带你重回云端，让你继续做你风光无限的顾太太，甚至……未来的顾氏女主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全场的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溪身上，等待着她的最终宣判。
林溪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份协议上。
她纤长的睫毛，像两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蝴蝶，剧烈地颤抖着。
她在挣扎，在犹豫，在天人交战。
良久，在顾野耐心即将告罄的边缘，她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此刻却抖得厉害。
顾野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的光芒。
他赢了！
他终于，要得到这个他肖想了多年的女人了！
林溪的手，终于握住了那支钢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抬起眼，看向顾野，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签……”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顾野此刻大方得像个慷慨的国王，迫不及待地想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我要你，当着所有媒体和股东的面，在这份协议上，先签下你的名字。”
林溪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会场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是你顾野，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是你承诺会拯救顾氏，拯救顾衍。”
她的要求，听起来无比合情合理。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在做出最终“牺牲”前，为自己寻求最后一点保障和名分。
顾野几乎没有犹豫。
他太想看到林溪彻底臣服的模样了，太想在这场盛大的胜利典礼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好，我答应你。”
他拿起另一支笔，笔走龙蛇，在协议的乙方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顾野。
那两个字，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与狂妄。
签完字，他将协议重新推到林溪面前，脸上是再也抑制不住的、近乎扭曲的得意笑容。
“现在，该你了，我未来的……顾太太。”
林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极致的狂喜而显得丑陋的脸。
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冰湖，在凛冽的寒风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森冷的湖水。
美丽，却也致命。
她没有拿起那支笔。
而是端起了面前那杯为她准备的水杯。
在所有人错愕不解的目光中，她举起杯子，对着主席台的另一侧，那个从始至终沉默，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顾氏法律顾问，遥遥一敬。
然后，手腕一松。
“啪——！”
寂静被瞬间撕裂！
清脆的、决绝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摔杯为号！
这是她和顾衍约好的，反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