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溪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
手背上,正在输着营养液。
顾衍就守在床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他没说话,但眼下淡淡的青黑,无声诉说着惊惧与自责。
看到她睁开眼,他周身的低气压才散去些许。
“感觉怎么样?”他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事。”林溪摇了摇头,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淼淼呢?血清……有用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顾衍脸上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浅笑。
“有用。”
“专家组用你的血液,半小时内就分离出了高效抗体,制作出第一批血清。”
“淼淼注射后,高烧已经退了,体征也趋于稳定。虽然还在昏迷,但已经脱离了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林溪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太好了……”她轻声说。
“嗯。”顾衍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是最大的功臣,我的……英雄。”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骄傲和揉进骨子里的心疼。
林溪弯了弯嘴角,正想说些什么,陈老却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丫头,你醒了。”
“陈老。”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陈老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的血液制作出的血清,的确是特效药。第一批临床试验的五十名重症患者,注射后,病情都得到了有效控制。”
“但是,”他话锋一转,像一记重锤落下。
“我们面临两个巨大的问题。”
“第一,病毒的变异速度太快。根据模型推演,我们现有的血清,最多只能维持48小时的有效性。之后病毒就会产生抗药性,一切回到原点。”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你的血源是有限的。就算不眠不休,也无法满足全城上千万人的需求。我们现在,只是在饮鸩止渴。”
陈老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所以,”顾衍抬起头,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刀,“必须找到病毒的源头。”
“没错。”陈老点头,“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我们动用了卫星和地质勘探技术,对‘镜渊’这个目标,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最终,我们将目标锁定在京市西郊,一处三十年前就已废弃的大型地下防空洞。”
“那里,就是‘镜渊’的真正入口。”
“‘创世者’一定就藏在那里!他利用‘镜渊’内部的古老生化实验室,在培养和释放病毒!”顾衍立刻做出了判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老说,“我准备集结‘麒麟’最顶尖的特战队,对‘镜渊’发动强攻,捣毁实验室,活捉‘创世者’!”
“不行。”
林溪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
“为什么?”陈老和顾衍同时看向她。
“‘创世者’是个极度自负又谨慎的疯子。”林溪冷静分析,“他敢把实验室设在京市地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镜渊’内部,机关重重,甚至可能布满了比‘潘多拉’更原始的生化武器。强攻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甚至可能刺激他,启动同归于尽的装置。”
“那你说怎么办?”顾衍的眉头紧锁。
“我去。”
林溪看着他们。
“我去见他。”
“我说了不行!”顾衍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顾衍,你冷静点,听我说完!”林溪抓住他的手。
“‘创世者’的目标是我,是我的‘嘉禾’血脉。他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引我过去。所以,我主动送上门,才是最不会引起他怀疑的方式。”
“我进入‘镜渊’,找到他,拖延时间。你们趁机从外部,定位核心实验室,一击致命。”
“这是唯一能将伤亡降到最低,又能确保万无一失的办法。”
这个计划,就是以她自己为诱饵,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可能。
“我不同意。林溪,我不能再让你去冒险。绝对不能。”
“顾衍,这不是冒险,是唯一的胜算。”林溪看着他,“而且,我必须去。”
“因为,只有我的血,才能开启‘镜渊’的最终权限。也只有我,才能激活那个古老实验室的……自毁和净化系统。”
这是母亲在日记里,留给她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秘密。
她是钥匙,也是武器。
顾衍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决绝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发现,命运总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向最危险的境地。
而他这个能翻云覆雨的男人,却一次又一次,束手无策。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小时后。
京市西郊,废弃防空洞。
夜色如墨,荒草没膝,破败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林溪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力量感。
顾衍和陈老,以及一众“麒麟”的顶级专家和特战队员,站在她身后。
“丫头,一切小心。”陈老将微型通讯器和生命体征监测仪,戴在林溪的耳后和手腕上,“我们会实时监控,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陈老。”林溪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顾衍。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下一秒就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林溪朝他伸出手。
顾衍握住,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等我回来。”林溪说。
顾衍没有回答,猛地将她拽入怀中,低下头,用一个吻,封住了她的声音。
这个吻,带着咸涩。
松开她时,顾衍的面部线条绷得像一块顽石。
“我等你。”他哑声说,“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出来,或者生命体征出现异常……”
“我会亲自杀进去。”
说完,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为她让开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林溪最后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迈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顾衍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越野车上!
“砰!”
坚硬的车门,被砸出一个深凹!
他靠着车,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渗出血迹,鲜红刺目。
“所有人!准备战斗!”
他对着身后的特战队,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再也无法压制。
如果他的女人,在里面受到了伤害。
他会,让所有敌人,尝到什么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防空洞内,阴暗潮湿,铁锈、腐败菌类和陈年尘土混合的怪味,呛得人作呕。
林溪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她一步步往里走。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墙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手电光扫过,偶尔能看到角落里硕大的昆虫,一闪而过。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由未知金属打造的圆形石门。
石门上,刻满古老繁复的图腾。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就是这里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把特制合金匕首,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她将流着血的手掌,用力按进了那个冰冷的凹槽里!
“嗡——”
沉睡了千年的机括被唤醒。
整座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门上的图腾被注入生命,闪烁起诡异的红光!
“咔咔”的声响中,那扇重达万钧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实验室。
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原始溶洞般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呈现诡异的碧绿色,散发着幽光。
而在水池的四周……
林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站着数十个,穿着和她一样黑色作战服的人!
他们都戴着银色面具,悄无声息,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在看到林溪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她!
那目光,冰冷,嗜血,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是“创世者”的顶尖杀手团队!
他们,早已在此设伏!
“抓住她!”
为首的面具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命令。
下一秒,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溪暴射而来!
林溪的心,沉到谷底。
中计了!
“创世者”根本没想过要谈!
他想要的,只是活捉她这个“实验母体”!
林溪下意识后退,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但,就在她准备开枪的瞬间!
砰!砰!砰!
几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她身后的通道里,骤然响起!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面具杀手,眉心处爆出几朵妖异的血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挟着滔天的怒火,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是顾衍!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沙漠之鹰。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后背,将林溪牢牢地护住。
“动我的女人?”
“你们,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