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张妈的哭喊隔着听筒,刺入林溪的耳中。
一瞬间,血液冲上头顶。
淼淼昏倒了?高烧?
那些症状,和被病毒感染的人一模一样。
不!
不可能!
别墅的安防系统可以媲美军用级别,饮用水经过层层过滤,病毒怎么可能潜入?
“溪溪!”
一只手臂铁箍般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
林溪撑着他站稳,脸色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立刻回去!”
恐惧攫住了她。
从内到外,被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连呼吸都带着被绞紧的痛楚。
如果是她自己,她可以冷静迎战。
可那是淼淼。
是她倾注了所有温柔的女儿,是她和顾衍的软肋。
她输不起。
……
回星河湾别墅的路上,那辆库里南像一头失控的猛兽。
车内一片死寂。
车窗外的街景化作一道道流光。
顾衍眼里只剩下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如果“创世者”此刻在他面前,他会亲手把他撕碎。
林溪坐在副驾,全身冰凉。
她强迫自己在风暴中寻找一根定海神针。
水源、空气、食物……
可能性一个个闪过,又被迅速推翻。
车子以一个刺耳的急刹甩尾停在别墅门口。
林溪的目光掠过花园里的玫瑰花圃。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炸开!
是土壤!
是前些天,特意从外面运进来的有机花土!
“创世者”那个疯子!
他用这种迂回刁钻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将病毒送到了她们身边!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淼淼!
摧毁淼淼,就是摧毁顾衍的精神支柱,就是剜掉她的心头肉。
这种眼睁睁看着至爱凋零的痛苦,远比直接的杀戮,更能满足他那变态的掌控欲!
“王八蛋!”
林溪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两人冲进别墅。
家庭医生和京市最顶尖的专家围在淼淼床边,人人面色凝重。
小小的女孩儿蜷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呼吸短促微弱。
即使在昏迷中,她秀气的眉头也痛苦地纠结着。
“情况怎么样?!”顾衍的声音,粗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为首的老专家满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三爷,夫人……我们已经试了所有方案,但是……毫无作用。”
“病毒的攻击性,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它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摧毁小姐的免疫系统。照这个速度……小姐她……恐怕撑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个小时,这像一座断头台,轰然落下。
顾衍挺拔的身躯,重重晃了一下。
这个让京市都为之震颤的男人,在听到女儿的“生命判决”时,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绝望。
他走到床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那只青筋暴起的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女儿滚烫的额头,却又不敢。
“淼淼……”
一声低哑的呼唤,被哽咽撕扯得支离破碎。
“爸爸在……别怕……”
林溪看着这一幕,心被活生生捏碎。
她走过去,从背后,用尽全力抱住男人颤抖的肩膀。
“顾衍,还没到最后一步。”
“一定还有办法。”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眸看向那位老专家。
“病毒的完整基因序列图谱,分析出来了吗?”
“出来了。”另一位年轻专家立刻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语气绝望,“但是,这种病毒的结构太诡异了,像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我们根本找不到弱点。”
林溪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那复杂如星图的基因链条上。
如此陌生,又透着一丝幽灵般的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对了!
母亲的日记!
一道微光,在林溪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她立刻转身冲进书房,颤抖着手打开保险柜,取出那本林婉清的日记。
她飞快翻到后面,翻到那些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的、关于“镜渊”与“嘉禾”血脉的记述。
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一个与电脑屏幕上极其相似,却又在关键节点上有所不同的基因图谱!
图谱旁,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镜渊,非渊,乃上古遗落之神农药圃。其核心,封印着‘潘多拉’之种,既是万物凋零之剧毒,亦是起死回生之神药。唯有‘嘉禾’血脉,可为之匙,亦可为之解。血脉中的‘抗体’,是抑制‘潘多拉’唯一的希望。】
血脉!
抗体!
她全明白了!
“创世者”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病毒,是她!
他放出病毒,制造恐慌,就是为了将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嘉禾”血脉后裔逼出来,成为他制造“完美新人类”的终极实验母体!
而淼淼,只是他用来引诱她主动献身的,一个无辜的诱饵!
“我知道怎么救淼淼了!”
林溪手持着日记,冲出书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把我的血抽出来,立刻!”她走到那群专家面前,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用我的血液,分离抗体,制作血清!”
“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溪,你疯了?!”顾衍猛地站起,厉声反对,“这太荒谬了!”
“顾衍,你必须信我!”林溪将日记摊开在他面前。
“我母亲,是守护‘镜渊’的‘嘉禾’。我的血液里,流淌着能抑制这种病毒的特殊抗体!我是救淼淼,也是救这座城市的,唯一解药!”
顾衍看着日记上那几乎超出科学范畴的记载,又看着林溪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唐。
但女儿微弱的呼吸声,提醒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信她。
哪怕这希望,如同神话般虚无。
“抽我的。”他忽然转身,对着专家组嘶吼,“我跟淼淼是父女,用我的血去试!现在就试!”
“不一样。”林溪打断了他,轻轻摇头,“这是母系血脉的传承,只在女性后代中显性。只有我,才可以。”
她走到那位手足无措的老专家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臂。
“抽吧。”
她的声音坚定,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别再浪费时间。”
老专家看向顾衍,见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抽。”
冰冷的针头,刺入温热的皮肤。
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血袋。
顾衍站在一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只映着那袋鲜红。
那里流淌着他妻子的生命,也承载着他女儿全部的希望。
他可以调动千军万马,颠覆世界格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女人,用她自己的身体,去搏一个渺茫的可能。
这种无力感,比凌迟更痛苦。
他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死死抱住。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唇贴上她因失血而冰凉的皮肤。
她的血,是解药。
而她的人,是他的命。
“溪溪……”
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偏执。
“等这一切结束……”
“我要让所有觊觎你的神佛鬼怪,都滚得远远的。”
野蛮而深情的话,化作一股暖流,注入林溪的心田。
她反手覆住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好。”
血,很快抽足了量。
专家组拿着那袋沉甸甸的“希望”,立刻冲进了临时实验室。
而林溪,因为失血过多,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旋转。
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溪溪!”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只听到顾衍那一声惊痛到撕裂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