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客队更衣室，寂静得像暴风雨眼。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甚至能听到远处主场球迷隐约传来的、带着嘲弄意味的歌声。空气里弥漫着挫败、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比分牌上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39比58。19分的巨大鸿沟，将火箭上半场的挣扎与凯尔特人冰冷的碾压，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林凯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条白毛巾盖着头。毛巾下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胸腔里，那点金红色火种依旧在稳定跃动，但传递出的不再是温润的暖流，而是一种灼烫的、近乎刺痛的热度——那是能量在极限压力下被反复压缩、淬炼的感觉。
上半场，他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由肌肉、肘子和恶意编织的铁笼。每一次触球，迎接他的不是防守，是狩猎。
裁判的哨子吝啬得像波士顿冬日的阳光，许多足以吹罚恶意犯规的动作，都被默许为“总决赛强度”。
他打得憋屈，打得愤怒。他的“轨迹预读”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转瞬即逝的传球路线和投篮机会，但对手的防守策略根本不在乎是否漏人，只在乎一点：用一切手段，让你林凯不舒服，让你林凯打不出节奏。
结果就是，上半场他7投仅2中，靠罚球拿了7分，却有4次失误。火箭的进攻支离破碎，姚明在内线独木难支，外线集体哑火。
范甘迪站在更衣室中央，没有咆哮，没有摔战术板。他的脸涨得发紫，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但声音却异常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抬起头，都给我抬起头！”
队员们勉强抬起头，眼神里大多是一片茫然的灰败。
“看看你们的样子！”范甘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19分！在总决赛！在波士顿！你们就打算这样认输了？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白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们用身体撞我们，用犯规吓我们，用主场嘘我们！然后呢？我们就怕了？就软了？就他妈的不会打球了？！”
他走到林凯面前，一把扯掉林凯头上的毛巾，逼视着他的眼睛：“林！告诉我！你怕了吗？怕那些肘子？怕那些冲撞？怕那个狗屁不通的‘割喉礼’？！”
林凯抬起头，迎上范甘迪几乎喷火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好！”范甘迪转身，对着所有人，“他们想打烂仗，想玩身体，想让我们害怕！我告诉你们怎么办——”
他拿起马克笔，在已经被画得一塌糊涂的白板上，用力划掉之前所有的战术路线，然后，在正中央，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把球，给林凯！”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凯自己。
“下半场，我们打‘星爆’战术（stack）变种！姚，你提到高位，不是挡拆，是做墙！肖恩，特雷沃，你们在两个底角落位，随时准备接球投篮！阿隆（布鲁克斯），你负责把球安全运过半场，然后，立刻把球交给林！”
范甘迪的语速快得像机枪：“凯尔特人不是喜欢包夹林吗？不是喜欢用身体吗？好！我们就让他包夹！但这次，不是让林去破包夹，是让他——吸引包夹！用他的突破，用他的威胁，把凯尔特人整个防守阵型，给我扯烂！撕碎！”
他看向姚明：“姚，林吸引包夹后，你的任务是空切！或者在中距离接球终结！你是我们最稳定的点！”
又看向巴蒂尔和阿里扎：“你们两个，下半场只有一个任务：把那些该死的空位三分投进去！林会把球传到你们手里，我不管你们前面投丢了多少个，接到球，就给我投！投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最后，他重新看向林凯，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林，我知道你很累，我知道他们防得很脏。但我需要你，在下半场，做回那个g1最后时刻的你！不，我要你做得更狠！不要再去想怎么避开包夹，我要你主动去找包夹！用你的突破，你的速度，你的‘不可预测性’，把他们的防守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把球分出来，或者在他们头上把球砸进去！”
“能做到吗？！”范甘迪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凯看着范甘迪通红的眼睛，看着周围队友们渐渐重新燃起火焰的目光，胸腔里那点金红色火种猛地炽烈燃烧起来，那股灼烫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缓缓站起身，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能。”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火星，丢进了干透的油棉。
“rockets！”更衣室里，压抑了半场的血气，终于再次爆发出来，尽管声音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决绝。
下半场开始的蜂鸣器，在北岸花园山呼海啸般的《lets go celtics》歌声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欢快。主场球迷已经迫不及待要庆祝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了。
凯尔特人队员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神里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加内特甚至对着火箭替补席的方向，又做了一个捶胸的动作。
跳球，凯尔特人获得球权。隆多控球推进，刚过半场，就发现火箭的防守阵型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收缩联防，而是极具侵略性的人盯人。林凯直接对上了他，眼神冰冷，寸步不离。
隆多试图叫加内特挡拆，但姚明这次换防极其坚决，长臂完全罩住了隆多的突破路线。隆多被迫将球传给低位的皮尔斯。
皮尔斯背打巴蒂尔，连续靠打后转身——巴蒂尔这次没有后退，而是用胸膛死死顶住，下手极快地掏球！
球被捅了一下，险些失误！皮尔斯勉强控制住球，仓促后仰跳投——在巴蒂尔全力的干扰下，球弹框而出！
姚明卡住加内特，小加索尔奋力跃起，保护下后场篮板！立刻交给布鲁克斯！
布鲁克斯运球快速推进，刚过半场，看都不看，直接将球甩向左侧三分线外——
那里，林凯已经借助姚明在弧顶做的一道厚实“墙”阿伦的纠缠，人到球到！
接球，面前一片开阔！补防过来的是皮尔斯！
林凯没有犹豫，接球瞬间直接起跳，干拔三分！
皮尔斯飞扑过来，但林凯的出手快如闪电，弧度极高！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般的轨迹——不，那不是错觉！在林凯高度集中的“轨迹预读”感知和全力催动金红色火种下，他仿佛“看”到了篮球飞行的完美路径，那道路径在他眼中，短暂地具现为一缕极其淡薄、转瞬即逝的金红色光痕！
“唰！！！”
空心入网！三分命中！42比58！
分差缩小到16分！火箭下半场第一次进攻，只用了7秒！
北岸花园的欢呼声为之一滞。
“好球！林凯接球就投！下半场火箭的进攻果断多了！”央视解说席，张卫平指导的声音提了起来。
凯尔特人进攻，皮尔斯显然被刚才的防守和这个三分激怒了。他再次在低位要球，这次他用更凶狠的力量靠打巴蒂尔，强行转身挤到篮下，强行上篮——
姚明补防过来，巨掌封盖！
“砰！”结结实实的盖帽！球被姚明扇飞！
林凯如同猎豹般冲出，抢到球权，转身发动快攻！前场形成二打一，林凯和布鲁克斯对上回防的隆多。
林凯运球直冲篮下，隆多且退且防。在罚球线附近，林凯突然一个胯下回拉，急停，将隆多晃开半个身位，然后直接起跳，中距离出手——
再中！44比58！连得5分！
分差14分！
“defense! defense!” 北岸花园的球迷开始有些急躁地高喊防守。
凯尔特人进攻，加内特在内线要球，强打小加索尔，转身勾手——命中。44比60。
但火箭的势头已经起来了。布鲁克斯运球过半场，再次毫不犹豫地将球交给借助掩护跑出位置的林凯。
林凯没有像上半场那样试图护球或传球。在金红色火种的灼烫感驱动下，他的“轨迹预读”能力全开！阿伦和皮尔斯扑来的轨迹，两人之间那道因为配合并非天衣无缝而产生的、极其微小且稍纵即逝的“缝隙”，被清晰地“标注”出来，甚至带着一丝金红色的“引导”光晕！
就是现在！
林凯在两人即将合围的刹那，将球往两人中间的地面狠狠一拍！同时，身体像泥鳅一样，从那个“缝隙”中强行挤了过去！
“砰！砰！”阿伦和皮尔斯撞在一起，而林凯已经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从他们中间穿过，追上弹起的篮球，杀入禁区！
加内特补防过来，怒吼着跃起封盖！
林凯跳起，在空中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将身体绷成一张弓，右手将球高高举起，迎着加内特的长臂，狠狠砸了下去！
“哐——！！！”
隔扣！加内特，将球砸进篮筐！
整个北岸花园瞬间失声！连凯尔特人球迷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加内特被撞得落地后踉跄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挂在篮筐上的林凯。
林凯松开篮筐落地，看都没看加内特，只是转身，回防。他的眼神冰冷，胸腔剧烈起伏，金红色火种仿佛要燃烧起来，那股灼烫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裁判的哨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响了。加内特防守犯规！
站上罚球线，满场嘘声震天。林凯调整呼吸，稳稳罚中。47比60。
分差13分。下半场开始不到两分钟，火箭打了凯尔特人一个8比2！
下一个回合，皮尔斯在弧顶直接要球，挥手让所有人拉开。他要单打林凯。
北岸花园响起了“vp! vp!”的呼声。皮尔斯是这座城市的英雄，是关键时刻最可靠的杀手。
皮尔斯运球，面对林凯的防守，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只是用身体靠住，一步一步往里碾。他的力量极大，脚步扎实，林凯被顶得不断后退。
碾到罚球线附近，皮尔斯突然一个快速的半转身，后仰跳投！
林凯全力起跳封盖，手指几乎碰到球！
但皮尔斯的后仰幅度极大，手感柔和。
“唰！”中距离命中！47比62。
answer ball！波士顿的王者，用最标志性的方式回应。
皮尔斯进球后，没有立刻退防，而是走到林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菜鸟，这才叫得分。你那点运气，用完了。”
林凯没说话，只是接过底线球，快速推进。
皮尔斯的垃圾话和那个进球，像一桶冰水，暂时浇熄了火箭刚刚燃起的势头。接下来几个回合，双方陷入僵持。凯尔特人加强了防守，尤其是对林凯的包夹更加坚决。火箭的进攻再次受阻，分差又慢慢被拉开到16分。
第三节进行到6分44秒，比分55比71。火箭的追分势头似乎又被按住了。
范甘迪叫了暂停。
“不行！还是不行！”范甘迪对着林凯吼道，“我要你更狠！更不可预测！皮尔斯单打你，你就不能单打回去吗？！你的突破呢？你的变向呢？都被狗吃了吗？！”
林凯擦着汗，眼神沉静。他感觉得到，皮尔斯那个球和垃圾话，不仅仅是为了得分，更是一种心理压制。凯尔特人希望重新掌控节奏，希望他回到上半场那种憋屈的状态。
不能如他们所愿。
暂停回来。火箭进攻。
林凯在弧顶接球，皮尔斯亲自防守。这次，林凯没有叫掩护。他示意队友全部拉开。
一对一的信号。
北岸花园瞬间沸腾，嘘声和欢呼声混杂。“beat hi, paul!（打爆他，保罗！）”
皮尔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压低了重心。
林凯运球，节奏很慢。突然，他向左一个大幅度的crossover！皮尔斯横移封堵！林凯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右侧，皮尔斯再次横移！
但林凯这个拉回依然是假动作！在球回到右手的瞬间，他再次一个快速的体前变向，球像黏在手上一样，从胯下穿过，回到左手，同时整个人向左前方猛地蹬地突破！
一连串快到极致的连续变向！皮尔斯的脚步被晃得有些凌乱，虽然勉强跟上，但重心已经不稳！
林凯抓住这一丝空隙，强行加速，从皮尔斯身侧挤过，杀入禁区！
加内特补防过来！林凯跳起，加内特也跳起！两人在空中激烈对抗！
但这一次，林凯在空中有一个极其强硬的姿态，他靠着加内特，右手将球拉到脑后，然后，在加内特长臂封盖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球砸向篮筐！
不是扣篮，是砸！
“哐——！！！”
球被狠狠砸进篮筐，巨大的力量让整个篮球架都剧烈摇晃！加内特被这蛮横的力量撞开，落地时差点摔倒！
同时裁判哨响——加内特防守犯规！
“oh y god! l kai! and one!（我的天！林凯！”现场解说几乎破音。
林凯落地，踉跄两步站稳，对着刚刚爬起来的加内特，终于说出了下半场的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这才叫得分。”
加内特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激怒的公牛，就要冲上来，被皮尔斯和帕金斯死死拉住。
林凯看都没看他，走向罚球线。
罚球命中。58比71。分差13分。
这个球，不仅仅是一次得分，更是一次宣言，一次对皮尔斯垃圾话和凯尔特人防守策略的强硬回击！
火箭的士气被这个球彻底点燃了！防守端，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玩命地撕咬。凯尔特人的进攻开始出现停滞。
反过来，林凯彻底进入了状态。他的“轨迹预读”在金红色火种的全力催动下，与他的突破、变向、传球完美融合。他不再仅仅寻找安全的传球路线，而是开始主动“创造”路线——用逼真的假动作和诡异的节奏变化，引导防守者的移动，然后从他们被“诱导”出的空隙中，送出炮弹般的传球，或者自己完成进攻。
第三节最后三分钟，成了林凯的个人表演时间。
他先是在快攻中，用一个背后绕腰的“魔术师”式传球，助攻跟进的阿里扎暴扣得手。
接着，面对三人包夹，他在空中折叠身体，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回头望月”，将球从人缝中塞给了底角完全空位的巴蒂尔，后者三分命中。
然后，又在一次阵地战中，用连续的胯下和背后运球，将托尼·阿伦彻底晃倒，中距离干拔命中。
当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是72比78。
火箭单节轰下了33分！而凯尔特人只得了20分！
19分的巨大分差，被追到了只剩6分！
林凯单节砍下18分，4次助攻，几乎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比赛的势头！
他走下场，汗水早已浸透球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胸腔里的金红色火种依旧在剧烈燃烧，那股灼烫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带来一种近乎亢奋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但太阳穴的抽痛和精神的疲惫也如影随形。
北岸花园的声浪里，已经听不到多少欢呼，更多的是震惊的窃窃私语和不安的躁动。
皮尔斯站在对面，脸色阴沉得像波士顿阴郁的天空。加内特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而火箭替补席这边，范甘迪用力拍着每一个队员的后背，姚明重重地拥抱了林凯，所有人士气如虹。
6分的分差。最后一节，12分钟。
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火箭，已经将绞索，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