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与窗外五棵松渐起的喧嚣形成奇异的反差。门一关，仿佛两个世界。
林凯靠在衣柜上，仰头灌下半瓶电解质水。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浇不熄体内那股隐隐燃烧的躁动。不是疲惫，是某种更原始的、被挑衅后的兴奋。
“那小子什么来路？”杜锋一边用冰袋敷着膝盖，一边问，“之前没听说过啊。”
“安哥拉青年队的，今年刚升上一队。”队里的数据分析师小李推了推眼镜，翻着手里的平板，“资料很少。18岁，身高1米91，臂展2米05，百米速度10秒8就这些。”
“10秒8？”孙悦咂舌，“打篮球的跑这么快？”
“野路子。”姚明沉声说，他正接受理疗师的按摩，声音有些闷，“你们看他的动作，没有体系训练的痕迹，全是本能。但这种本能很危险。”
尤纳斯站在战术板前，红色的记号笔在“若昂·保罗”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重重打了三个问号。
“下半场，他会打满。”希腊老头转向林凯，“你的体力怎么样？”
林凯活动了下肩膀，【节奏之心】在体内平稳搏动，修复着肌肉的细微损耗：“没问题。不过教练，我想调整策略。”
“说。”
“上半场我刻意压节奏，效果有，但消耗也大。”，拿起蓝色记号笔，“若昂·保罗的防守是贴身的、侵略性的，他不在乎犯规，就是要用身体拖垮我。如果我们继续打慢，每一次进攻我都要和他肉搏，体力会出问题。”
尤纳斯皱眉：“你的意思是？”
“提速。”林凯在板上画了一条箭头，“但不是乱快。我们打‘变速’——大部分时间还是慢节奏磨阵地，但抓住几个关键回合，突然提速打反击。罗速度快，但防守经验不足，尤其是攻防转换时的选位很糙。我们打他这一点。”
姚明若有所思：“你是说，诱使他不停追防，消耗他的注意力？”
“对。”林凯点头，“而且，我要多在无球端移动。让孙悦或者刘炜暂时持球，我打无球切入。罗的习惯是盯球不盯人，一旦球不在我手里，他的防守专注度会下降。那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光芒已经说明一切。
尤纳斯盯着战术板看了十几秒，缓缓点头：“可以。但其他人要动起来！林凯无球跑动时，掩护要扎实，传球要果断！别像上半场那样，球一到手上就停！”
他看向王仕鹏、朱芳雨：“你们两个，下半场多准备接球投篮。安哥拉一旦包夹林凯，肯定漏外线，机会出来就要坚决！”
“明白！”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队员们起身，互相击掌。林凯走在最后，出门前，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更衣室角落里悬挂的国旗。
那面红色，在灯光下鲜艳得灼眼。
“走了。”姚明在他身后说。
林凯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通道里的声浪瞬间吞没了一切。五棵松的观众经过中场休息，情绪更加高涨，红色浪潮在看台上涌动，巨大的“中国队加油”横幅从高层看台垂落。
当林凯踏上球场时，那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格外不同。
那是“思考”的手势，也是她曾经说过的：“用这里打球。”
林凯心中微动，收回目光。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第三道视线——来自那个神秘的西装男。
那人依旧坐在原处，平板电脑已经收起，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观察实验室里的样本。当林凯看向他时，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在说：我还在看。
挑衅？评估？还是别的什么？
林凯没有深想。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
中国队阵容：林凯、孙悦、朱芳雨、易建联、姚明。最强阵容。
跳球，姚明再次拨到球。林凯接球，慢慢推进。罗立刻贴了上来，手臂张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凯没有着急，运球到弧顶，招手叫姚明上提挡拆。挡拆形成，安哥拉换防，明加斯对上林凯。
错位。
但这一次，林凯没有选择单打。他突然将球分给侧翼的孙悦，然后自己空切篮下！
，！
就这半拍，足够了。
“砰！”林凯空中接球，单手劈扣！40:30！
“好球！无球空切！林凯和孙悦的配合！”于嘉高喊。
“这就对了！”张卫平拍手，“你安哥拉不是喜欢盯人吗？我就打无球，让你盯！”
轮到安哥拉进攻。罗持球，面对林凯的防守，他做了一个胯下运球，然后突然加速！还是那种不讲理的、纯粹依靠爆发力的突破！
林凯这次没有硬扛。他侧身滑步，始终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将若昂·保罗往边线驱赶。同时，易建联从弱侧协防过来——
夹击！
【镜花水月】发动！球的轨迹在意识中清晰浮现！
“啪！”林凯将球断下！
“抢断！林凯！快攻！”于嘉的声音瞬间拔高。
杀到三分线，林凯突然减速，一个背后运球急停。罗刹车不及，冲过去了两步。
就在这一瞬间，林凯起跳，三分出手——
“唰！”空心入网！43:30！
“三分！林凯！个人连得5分！分差拉到13分了！”张卫平激动得站了起来。
安哥拉教练在场边暴跳如雷，用葡萄牙语大吼着什么。罗看着记分牌，又看向林凯，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烦躁。
接下来几个回合，中国队坚决执行新策略。林凯大量无球跑动，借助姚明和易建联的掩护，时而切入篮下，时而外弹接球投篮。罗被他带着满场飞奔，防守注意力明显分散。
第三节进行到第四分钟，比分来到50:35，中国队领先15分。林凯已经得到21分，其中8分来自无球进攻。
“漂亮！战术完全奏效了！”杜锋在替补席上挥拳。
但安哥拉没有放弃。们的老将莫雷斯拉过若昂·保罗，用葡萄牙语快速说了些什么。罗听着，不断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比赛继续。保罗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将球交给低位的明加斯。明加斯背打姚明，翻身跳投——命中。50:37。
中国队进攻，林凯继续无球跑动。保罗没有盲目追防，他始终卡在林凯和球之间的传球路线上，同时不断用手臂干扰。
“学聪明了。”林凯暗想。
边线球发出，林凯在弧顶接球。罗立刻贴上来，这一次他的防守更加狡猾——不轻易伸手，只是用身体压迫，迫使林凯停球。
杀到禁区，明加斯补防。林凯跳起，在空中将球分给底角的朱芳雨——
“小心！”姚明大喊。
一道黑影从侧面杀出！保罗！他不知何时放掉了自己的防守人，赌博式地扑向传球路线！
“啪！”球被断下！
不是上篮，是扣篮！
“砰！”战斧式劈扣！50:39！
五棵松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我的天！罗！抢断快攻暴扣！这爆发力！”于嘉惊呼。
“这球打得硬气！”张卫平也忍不住赞叹，“从赌博式抢断到一条龙暴扣，展现了他的天赋！”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林凯笑了。他喜欢这种对手。
中国队进攻，林凯再次持球。掩护，直接在三分线外面对若昂·保罗。
五棵松的观众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一次王牌对王牌的直接对话。
林凯慢慢运着球，【节奏之心】全力运转。他“听”保罗的呼吸节奏，看到了他肌肉的紧绷程度，感知到了他重心的每一次细微偏移。
左边？右边？突破？投篮？
，！
时间一秒秒流逝。
突然，林凯动了。一个极快的体前变向，球从右手交到左手，身体向左倾斜。罗迅速左移。
但林凯这个变向只做了一半！在球即将到左手的瞬间，他手腕一抖，球又从胯下弹回了右手！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向右突破！
杀到罚球线，林凯急停，跳投——
但林凯的出手点很高，弧度很平——
“唰！”球进！52:39！
“answer ball（回应球）！林凯！保罗得手！”于嘉高喊。
“你追得上，”林凯用英语说，“但防不住。”
接下来的比赛，进入了令人窒息的拉锯战。保罗的带动下，打出了一波凶猛的反扑。他的速度、爆发力和那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中国队的防守屡屡吃紧。而中国队则依靠林凯的掌控和姚明的内线优势，始终维持着10分左右的分差。
第三节进行到第八分钟，比分61:51，中国队领先10分。林凯已经打了30分钟，汗水浸透了球衣。他能感觉到，体力正在缓慢流逝。
“这样下去不行。”姚明在一次死球时低声对林凯说，“那小子在消耗你。”
“我知道。”林凯抹了把汗，“但他也在消耗自己。”
“你有什么打算？”
“还有两分钟第三节结束。”林凯说，“我要在这两分钟里，打垮他的信心。”
姚明愣了一下：“怎么打？”
林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比赛继续。保罗控球过半场。这一次，他没有传球，直接在三分线外一步停球，面对林凯的防守。
他要单打。
五棵松的喧嚣声低了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林凯早有预判！【镜花水月】清晰捕捉到了他肩膀的倾斜和重心的变化！
全力起跳封盖！
“啪！”指尖扫到了球！
篮球在空中改变轨迹，砸在篮筐前沿，弹得很高。姚明收下篮板，立刻交给林凯。
反击！
这一次，林凯没有减速。他在三分线外两步突然急停，举球作势投篮。罗飞扑而来——
假的！
球在篮筐上滚了一圈，落入网窝！63:51！
“好球！林凯！一条龙反击！保罗的三分，回头就打成快攻！”于嘉激动地说。
“铛！”打铁。
姚明保护下篮板。中国队阵地战，林凯控球，消耗时间。在进攻时间还剩5秒时，他突然加速突破，吸引包夹后分球给底角的孙悦。孙悦空位三分——
“唰！”66:51！15分分差！
安哥拉教练叫了暂停。
“打掉了他的锐气。”姚明在林凯身边说。“还没完。”林凯接过水瓶，“第三节还有最后一攻。”
时间还剩28秒。安哥拉进攻，莫雷斯控球消耗时间，准备打最后一攻。在时间走到8秒时，莫雷斯启动突破，中距离急停跳投——
“铛！”再次打铁。
易建联抢下篮板，立刻交给林凯。时间还剩4秒。
林凯接球，转身，全速推进！
安哥拉队员疯狂回防，但林凯的速度太快了。他运球过半场，时间只剩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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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远的位置，林凯急停，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红灯亮起，第三节结束。
球还在飞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橘红色的球体。
“砰——唰！”
打板三分！压哨命中！69:51！
“我的天！！！林凯！压哨超远打板三分！第三节结束！中国队领先18分！”于嘉的声音几乎撕裂。
五棵松彻底疯狂了！红色的浪潮在翻涌，呐喊声震耳欲聋！
林凯落地，看着记分牌，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抬起右手，指向天空。
那里，灯光璀璨如星。
而在那个角落，西装男终于有了动作。他收起一直放在腿上的手，从怀里掏出手机，快速打了几行字，然后起身，离开了座位。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球场上的林凯，眼神复杂。
林凯感应到了那道目光，回头时，只看到一个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
“那个人”他喃喃道。
“什么？”孙悦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凯子，你太牛逼了！那个三分，我操！”
林凯收回思绪，笑了笑：“还没完，还有一节。”
“18分，稳了！”杜锋也凑过来。
姚明走过来，拍了拍林凯的背：“干得漂亮。不过”保罗，第四节肯定还会上。”
林凯看向安哥拉替补席。保罗正盯着记分牌，眼神里的挫败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知道。”林凯说，“我等他。”
第四节，才是真正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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