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觉率先归位。
漫天的霞光与鬼潮中的狰狞鬼影重新涌入视野,他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听觉紧随其后。
鬼哭狼嚎、风声呼啸、兵刃交击声再度清晰地钻入耳朵,甚至比以往更加敏锐。
随后,触觉、嗅觉、味觉也一一复苏。
他能嗅到数里之外鬼物的腐臭,能触到空气里鬼力流动的细微轨迹;
能感受到舌尖食物残留的最后一丝余味;
他甚至于能看清虚空中那道焚天级鬼影骤然睁大的猩红眼瞳里的惊愕。
暴涨的力量让他周身掀起一圈狂风,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原本被压制到极致的气息彻底释放,如海啸般向四方席卷而去。
那些围拢过来的低阶鬼物被这股威压震慑,竟纷纷停滞不前。
他们的四肢不自觉发软,甚至开始瑟瑟发抖,连嘶吼都变得微弱。
几只尸山级鬼物更是下意识地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他抬手一挥,澎湃的鬼力化作数道锋利的刃芒,轻易撕裂了身前数只躲闪不及的鬼物的身躯。
而那道曾以鬼力禁锢他的焚天级鬼影,此刻竟也露出了明显的忌惮之色。
猩红的眼瞳收缩,祂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虚空中的身影都变得有些不稳。
落幕悬立于半空,衣袂在狂风中翻飞。
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死寂了一瞬的鬼潮,周身的力量仍在缓缓攀升。
这一次,他不再受限于过往的认知,不再画地为牢,而是真正触碰到了更高的境界。
挣脱桎梏的他,终于拥有了与鬼界顶级鬼物抗衡的底气……
落幕的身影如一道劈开天地的黑色闪电,紧追着那仓皇逃窜的焚天级鬼物而去。
手中鎏金长矛划破苍茫天际,带出的灰色光晕如燎原的尾焰般灼烧着空气,留下一道扭曲的光痕。
沿途有许多试图螳臂当车的鬼物。
无论嘶吼着扑来的血河级、盘踞在废墟上的尸山级,甚至零星拦路的烬国级杂兵,都在他随手扫来的矛影下瞬间崩解。
灰色光晕所及之处,鬼力如泡沫般溃散。
鬼怪的躯体化作飞灰消融,连半点残渣都留不下。
只余下几声凄厉到戛然而止的惨叫,但也很快消散在狂风中。
那焚天级鬼物显然没料到这个骤然崛起的“新晋”强者竟如此悍不畏死。
不过祂更没料到对方的力量竟强横到如此地步。
祂慌不择路地一头撞向下方翻涌的鬼潮,妄图借和自己一样同为鬼的“同伙”堆砌成屏障,拖延这致命的追击。
但落幕却毫无半分停顿。
他手腕猛旋,长矛横扫而出。
灰色光晕瞬间化作一道扇形屏障,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前推。
前方无数的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道光晕碾成齑粉。
他用这一击硬生生清出一条直通目标的空旷路径。
在那焚天级鬼物准备转身反扑的刹那,长矛精准如毒蛇吐信,狠狠刺入其肩骨。
那是祂凝聚核心力量的薄弱点之一,也是它千百年间从未被攻破的要害。
这个弱点在落幕锁定祂的一瞬间便被看穿了。
灰色光晕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鬼物体内。
那只焚天级鬼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震得周围云层翻涌。
祂周身燃起的焚天鬼火本是能熔金断石的炼狱之火,此刻竟被光晕生生压灭,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肩骨处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消散,黑色的血液如墨汁般飞溅。
它忍痛挥出覆盖着骨刺的利爪,裹挟着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力量拍向落幕。
利爪未至,劲风已将周围的空气压缩得噼啪作响。
落幕凭借“戏命鬼”的精准预判侧身躲过。
随后他趁势手腕上扬,长矛顺势上挑。
“锵”的一声脆响,竟直接挑飞了它半片颅骨,露出里面浑浊的鬼核。
这一击虽未致命,却彻底击溃了这只焚天级鬼物的最后一丝战意。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怪嚎,猛地撕裂空间,化作一道黑影狼狈遁走,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来自九幽的索命阎罗。
倒不是落幕不想补刀。
俗话说,穷寇莫追,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真的落荒而逃还是设下了埋伏。
落幕现在的实力远超焚天,却也并没有到灭世,鬼那边的灭世可未必只有一个……
所以还是在那些灭世级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多杀几只鬼为好……
落幕缓缓收回长矛,枪尖滴落的鬼血尚未落地便被灰色的光晕净化。
他冰冷的目光扫向远处另一道焚天级气息的源头,那里的云层正不安地翻涌。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是没有打算休息。
足尖猛的往地上一踩,他便度化作一道黑影踏空而去。
下方的鬼潮彻底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低阶鬼物开始四散奔逃,却被落幕周身扩散的死寂气场牢牢锁定。
但凡被这股气场笼罩,它们的鬼力便会彻底凝滞。
四肢如同被灌入铅液,只能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地等待灰色光晕的抹杀。
落幕途经之处,如同真正的死神过境。
每一秒过去,都伴随着成片鬼物的湮灭。
他随手一掷长矛,鎏金矛身化作一道流光,穿透数十只尸山级鬼物的核心。
灰色光晕在穿透的瞬间轰然爆发,将它们连同行尸仆从一同化为齑粉,连一根汗毛都未能留存。
他忽然腾出一只手,凭空掐住一只试图偷袭的烬国级鬼物的脖颈。
指尖溢出的光晕顺着对方的身体疯狂蔓延,不出半秒便把他彻底包裹住。
那只烬国级鬼物的身躯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焦黑的大地。
天际之上,三道磅礴的焚天级鬼力骤然袭来,带着合围之势封锁了他的退路。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连光线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扭曲。
其中一只鬼物操控着无边鬼雾,黑雾翻涌间遮蔽了半边天空,试图遮蔽他的视线,隔绝他的感知。
另一只凝聚出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爪尖闪烁着寒芒,欲将他连人带空气一同捏碎。
最后一只则引动地底的鬼力,鬼力凝聚成万千骨刺,如暴雨般射向他。
这些每一根骨刺都蕴含着足以洞穿烬国级防御的力量。
但他现在是无限逼近于灭世的焚天级。
虽然同为焚天级,祂们在战斗力上肯定还是差一截的。
落幕依旧一言不发,他似乎从来就不会对外界的一切疑问做出回应。
他周身灰色光晕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风暴。
风暴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寒芒,发出呼啸的破空之声。
鬼雾撞上风暴,瞬间被撕扯成碎片,消散无踪;
万千骨刺在靠近风暴的刹那便被光晕消融,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那只巨大的鬼爪堪堪触碰到他的衣角,便被“戏命鬼”瞬间解析出掌心的核心破绽。
落幕反手握住矛杆,借着风暴的推力腾空,长矛如一道闪电狠狠刺入鬼爪掌心的核心纹路。
灰色光晕轰然爆发,鬼爪瞬间炸裂,化作漫天黑气。
他借力再度腾空,长矛横扫而出,带起的劲风逼退三只焚天级鬼物的合围之势。
他的目光锁定了其中最弱小的一只——看上去最弱的一只。
那只操控鬼雾的焚天级。
长矛如毒蛇吐信,无视对方仓促凝聚的鬼雾屏障,直取其那只鬼的鬼印。
那是这个焚天级鬼物的弱点所在。
灰色光晕精准命中,弱点的位置瞬间爆开、崩碎。
这只焚天级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天地间,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脱。
剩下两只焚天级鬼物终于露出惊骇欲绝之色。
祂们活了许久,穿过了无数不同的被入侵的世界,见过无数厮杀。
但祂们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杀伐方式。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每一步都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每一击都冲着弱点,每一击都代表着“死亡”。
仿佛对方不是与自己同级的焚天级,而是碾死蝼蚁般随意。
其力量之强横、预判之精准,早已超出了它们对“人类”的认知。
落幕没有给祂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逼近,长矛在手中变幻出万千虚影。
时而刺向鬼爪的关节破绽,时而劈向煞气的源头。
“疯鬼”带来的极致冷静让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偏差,每一次挥矛都精准到毫厘。
“戏命鬼”的解析能力更是让他总能提前预判对方的反击,将所有攻势都扼杀在摇篮中。
激战中,其中一只焚天级鬼物的手臂被长矛齐肩斩断。
灰色光晕顺着断口疯狂侵入,彻底瓦解了它的再生能力,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另一只则被落幕用矛杆狠狠砸中头颅。
沉闷的巨响过后,祂的气息瞬间跌至谷底,连维持形体都变得困难。
它们再也不敢恋战,因为祂们都知道,在打下去,他们会死!
随后,祂们纷纷撕裂空间,化作一道道黑影仓皇逃窜。
只留下满地残碎的鬼物躯体,以及仍在不断湮灭的低阶鬼潮,还有那片被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落幕缓缓落在一片焦黑的屋顶上,鎏金长矛拄地。
枪尖刺入砖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的灰色光晕缓缓收敛。
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冰冷地扫过整个战场。
远处的云层仍有零星的鬼气在涌动,废墟深处还藏着苟延残喘的鬼物。
而天际之外,那片暗紫色的云层背后,似乎还有更恐怖的气息在蛰伏。
那股气息如同巨兽的眼睛,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他微微抬手,用指尖抹去溅在脸颊的一滴鬼血。
那滴鬼血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便被净化成虚无。
随即,他身形一动,再度向着下一处罪孽滋生的地方走去。
步伐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死寂气场再度扩散开来,笼罩着每一寸废墟。
鎏金长矛的嗡鸣响彻天地,仿佛死神的低语,宣告着这场无休无止的处决,仍在继续……
单从理论上来讲,这场横跨人界与鬼域边界的惨烈厮杀,本该在落幕踏足“灭世级”领域的那一刻,就彻底敲定结局。
这个结局是一个写死在规则里的“标准答案”。
要么人界防线崩塌,副本完成它摧毁现世的使命;
要么灭世级的力量足以碾压一切,将入侵者彻底肃清。
当然,这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推演。
实际上的情况会是什么样,从来就不是可以根据理论来全部推演出来的。
从落幕周身腾起灭世级威压的瞬间起,这场战斗的本质就已然颠覆。
没人忘记,这个突兀的、直接降临在人界腹地的副本,从诞生之初就被刻上了“毁灭”的烙印。
这个副本不是鬼界试探性的尝试,而是一场旨在将人界连根拔起的终极收割。
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规则,都在为彻底摧毁现世服务。
可偏偏,在这个以“覆灭”为唯一终点的棋局里,杀出了落幕这么一个变数。
一个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撬动整个战局走向的灭世级强者。
当人类阵营里出现了足以撕碎副本既定命运的存在,这个副本本身的意义,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眼下,作为人类最强战力之一的落幕,已然站在了能直接逆转胜负的高度。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潜藏在鬼界阴影里、同样拥有撼动战局实力的顶尖存在,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那些存在,必须亲自踏入这片战场。
或许会有人忍不住在心底揣测一些问题。
倘若落幕真的能一路横推,以灭世级的力量彻底击溃鬼方,那人类岂不是就能真正迎来胜利?
可是谁知道呢?
鬼界藏了多少底牌?灭世级之上是否还有更恐怖的层级?
甚至这场战斗本身,会不会只是更大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这些悬而未决的问号,正沉甸甸地悬在每个人心头,没人可以轻易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