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太,实在抱歉,我妹妹年轻不懂事,被家里惯坏了,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今天冲撞了您和两位小朋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蒋瑜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优雅地从自己随身的名牌手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鳄鱼皮钱包。
从里面抽出了一小沓崭新的港币和外币混合的钞票。
她将钱轻轻递向张玉霞:“这点钱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给两位小朋友买点糖果玩具,压压惊,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个误会,还望太太您海函,就此揭过,可好?”
这一举动,看似大方得体,实则用意明显,用钱来堵住张玉霞的嘴。
张玉霞的目光落在那沓颜色各异的钞票上,又缓缓移到蒋瑜那张妆容精致,努力维持着诚恳笑容的脸上。
她心中明了,这位蒋大小姐,比她那蠢妹妹段位高得多。
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也知道如何用最体面的方式来掩盖问题,维护利益。
但这番做派,在她看来,与蒋琪的跋扈并无本质区别。
只不过一个蛮横,一个用看似温和罢了。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沓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蒋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钱就不必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仍旧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蒋琪,最后落回蒋瑜脸上。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过,有句话,还请蒋小姐带回去。”
蒋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递钱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张玉霞继续道:“孩子的无心之失,可以教导,但成年人的口德与修养,却需要时时自省。
今日之事,我不欲深究,只希望蒋小姐回去后,能好好提醒家里的人,尤其是……好好管教一下令妹。
港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蒋家的名声,得来不易,若是家风不正,纵有金山银山,也难保长久。
下次若再这般行事,丢的恐怕就不只是自家颜面了,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蒋家姐妹任何一人,抱着小越英,牵着越安,在两名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的保镖的随护下,转身朝着商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被蒋琪这一通胡搅蛮缠,张玉霞原本想带孩子们逛逛,感受一下八十年代港城商场风貌的兴致已经荡然无存。
索性直接离开。
直到张玉霞母子的身影消失在自动扶梯口,蒋琪才象是终于从极度憋屈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她盯着张玉霞离开的方向,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射出来。
“蒋瑜,你凭什么拦着我,你看她那副嚣张的样子?”
蒋琪咬牙切齿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教训我们蒋家,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大陆婆到底是什么来路,到时候……我一定要让她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她越想越气,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这口气要是不出,她就不配姓蒋。
必须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不然,她蒋琪以后在港城还怎么抬头做人。
蒋瑜看着蒋琪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浓浓的厌烦和不屑。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沓没能送出去的钱重新塞回钱包,合上手袋,这才瞥了蒋琪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蒋琪,我警告你,最好安分点,别再给我、给蒋家惹麻烦,今天这个女人,绝不是你以往欺负的那些软柿子。
你看她那气度、那谈吐,还有暗处跟着的保镖……你真以为她是个普通大陆来的?
用用你的脑子,别整天跟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妈一样,只会撒泼耍横,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蠢货。”
“蒋瑜,你……”
可蒋瑜压根不理她那副无能狂怒的样子,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污了眼睛,拎着自己的购物袋,施施然离开了。
留下蒋琪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蒋瑜的警告她听进去了,但更多的是激起了她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她就不信,一个大陆来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今天这笔帐,她蒋琪记下了。
……
夜风微凉,吹散了商场内那股混合着香水与浮躁的热气,也让张玉霞心头的烦闷稍稍平息。
门口,那两辆黑色的轿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
老陈早已落车,看见他们回来立刻拉开车门。
坚叔则站在车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直到看见张玉霞母子安然无恙地走出来,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
“张小姐,您没事吧?”
等张玉霞带着孩子坐进后座,老陈关上车门,自己也坐回驾驶位,才隔着车内后视镜,语气带着关切。
因为梁正德在港城身份特殊,如今又公开和内地政府合作,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时不时就会冒出些刺杀的人。
梁正德特地叮嘱了,除非遇到真正危及安全的情况,让他们尽量在暗中保护张玉霞。
不要让外人察觉到她和梁家的关系,免得给张玉霞他们母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们刚才见事情不是特别严重,他们也就不好直接现身帮忙。
张玉霞对老陈和副驾上的坚叔摇了摇头,:“没事,一点小口角,已经解决了。”
坚叔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低声解释道:“张小姐,实在抱歉,刚才我们……”
张玉霞理解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梁正德的顾虑,何况刚才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也不怪他们。
“坚叔不必自责,这点小事,我自己还能应付。”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问道:“刚才那对姐妹,自称是蒋家的人,这蒋家是个什么来头?”